《禁色》仁泣

2、一个人的生活 尊

　　尊象回到郊外居住的房子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样的冬天看不见即将落下的夕阳，事实上这样雾气蒙蒙的模糊视野在尊象眼里已经持续了十二天。尊象在心里一天一天默数着，因为晴天在他心里是一个黑洞，将他的心往里吸，而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吸引。失去阳光是多么可怕这点他很清楚，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东西胜过阳光在身边的陪伴。
　　阳光能够照到我心里的阴影，并将它蒸腾为汗排出体外，尊象对着镜子，然后重新审视自己的面容。胡渣毛囊因为潮湿天气原因露出浓重的黑青色，三个月没剪的头发盖住原本就小的脑袋，显得更像一只尖尖的芋头孤零零的挂在高高的竹竿上，风吹过会飘荡似的。头发刘海撇向左边刚好齐眉，无论如何头发不能超过眉毛遮住眼睛，这是尊象一贯以来的坚持。他说眼睛是我用来探查世界的唯一外漏器官，它暴漏在世界面前，连接我和这个世界的桥梁。
　　纵使周遭一切处在迷茫之中，尊象的生活步骤依然井然有序，镜子前的洗手台上从左到右整齐排放着洗漱用具，纯白漱口杯、牙膏牙刷、刮胡泡、剃须刀、洁面乳、洗发水、沐浴露，这些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毫不例外地占据卫生间，并且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尊象并不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但他对东西的排列有严格的要求，他的房间整洁得如同身处在博物馆一般，没有多余的杂物，垃圾也每天傍晚定时清理。
　　一厨一卫一厅一房，卫生间的玻璃贴上蓝色的墙纸，使得卫生间在原本潮湿阴暗的基础上带上一点浪漫情怀，尊象住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尊象喜欢在沐浴的时候看阳光透过蓝色墙纸漂浮在浴池里，像蓝色精灵在轻吻沐浴中的肌肤，轻轻晃动。厨房和大厅相连，用大厅来称呼实在有点不妥，整个大厅的面积不过只有四张餐桌大小，一台黑白电视机靠在门对面的墙壁上，茶几紧跟其后，再后面就是一张咖啡色的沙发和靠背的黑色摇椅。沙发张开可作为一个小小的床位，以防万一有人来借住，而事实证明根本就没有人住过这里除了尊象自己。沙发显得孤零零，得不到属于自己应该有的价值。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本分，都有自己所处位置的使用价值，如果这种价值得不到体现，那么物体就变成可有可无，这样就危险了，因为不知道哪天将不再存在被弃尸荒野。从这点看起来沙发在这所房子里是可怜的，变成了一个排除在外的个体静静的摆放着。
　　尊象最喜欢的无疑是厨房。一个男人喜爱着厨房，光靠这点，这个男人多少带着温柔的气息，而事实就是如此。尊象围上围兜在狭窄的厨房里拿着锅铲翻炒，态度认真，左右手协调的配合着，厨房的玻璃门紧闭，像是置身在另一空间。呆在这样的空间，思维变得简单，心里只有食物只有翻炒，没有其他杂乱的情绪，翻炒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任何的寂寞，尊象这样想到。模糊的白气蒙上玻璃，尊象像一道黑影子在里面晃动，等到食物煮好门一开，白气香味一起翻涌着出来，这个时候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美味以及这样的男人。
　　简单的白粥，一道青菜一叠鱿鱼丝，就是尊象的晚餐。住进这里一个多月来，没有人和他共享过晚餐，尊象习惯了，习惯自己一个人不紧不慢的面对空空的桌子就食。
　　一定是，遗忘了什么缺失了什么才会习惯这样的气氛。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原态，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吃饭需要两个人，需要有人共享，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吃饭成了生活的规矩。一定是因为寂寞吧。
　　但是尊象他并不感到寂寞，他只是形单影只而已。尊象缺失感受寂寞的细胞，那部分细胞已经沉沉的睡去，埋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荒原里。尊象就像一支河边的芦苇，飘荡着飘荡着，却忘记了为何飘荡，只是机械地生活，按着上天摆好的棋子一步一步走着。这样也好，机械的简单着。
　　尊象的生活真是安逸。吃完晚餐擦了下嘴唇，收拾好桌面，在灯光里整理今天从学校搬来的行李。从今以后他将彻底的摆脱学校这个词，再也不用见无关的面孔，不用听厌烦单调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