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关于初遇的那点事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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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只脚都踏出门槛儿的赵穆恩转身回来，插葱似的站在叶丞秋跟前，抿了抿嘴鼓了鼓气儿，抬起头来双眼一瞪就要发话。可无奈叶丞秋一双清亮的眸子古井无波地看过来赵穆恩的气势瞬间就矮了半截，只觉得对着这么一个瘦西湖般清秀俊逸的少年说任何不好听的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人家那张小脸一皱眉心一拧眼睛再一红，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于是赵穆恩咬着下嘴唇叉着腰站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啥。倒是对面的人被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先开了口。
“……这位兄台，可是有事找我？？”
“……你就是叶丞秋？？”
听着赵穆恩语气不善，叶丞秋皱了皱眉，“在下正是。”
“听说你字写得很好？”
“……在下不才，练字五年方有小成，但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赵穆恩摇摇手打断了他，“酸死了，难怪爹说讨厌和文臣们共事，一句话能掰成五句说，啰不啰嗦？直接说写得不是很好不就完了？”话音刚落，就听得另一个声音从叶丞秋身后响起。
“阁下的语气才叫酸吧？同龄人中没有比行之的字写得更好的，至少我是没见过。”
“颜卓！”叶丞秋急忙打断了身后人的话，被称作颜卓的少年走上前来，无视叶丞秋的眼色，摇着折扇不急不慢的开口，“阁下想必是赵将军次子，赵穆恩。我听家父说，赵将军是因为在这飞墨轩见到了行之的字，再想到自家儿子的字于是恼羞成怒，这才下令叫阁下练字。只怕刚才是阁下因为心中不满，欲找行之的麻烦。”
“你这个臭小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十三岁的赵穆恩比颜卓高出不少，发起怒来的样子倒也颇有几分气势。可是对方竟然有这个胆子在老虎发怒的时候捋虎须。眉目清秀的少年合起扇子用扇尖使劲儿点了点赵穆恩的额头，“哎呀呀，阁下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赵将军养的那只名叫追风的大黄狗，真是什么样的狗，有什么样的主人。”
“你敢这么说我！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被激得火冒三丈的赵二少爷猛地一拍柜台，“你信不信我——”
“唔！！”
“行之？？行之你没事吧！！？喂！惹你的是我你别找行之的麻烦好不好！！”
赵穆恩呆呆地看着揉着脚的叶丞秋和扶着他到一边坐下的颜卓。他不就是拍了一下柜台么，谁知道这个柜台这么不抗砸，他一拳头下去就拍裂了桌面，更没想到那个砚台会掉下来，掉下来就掉下来吧，还正好砸到叶丞秋的脚趾头上，这叫什么事儿？
飞墨轩里顿时乱成一团，大惊失色的掌柜急忙招呼伙计去隔壁的百草堂买药酒，颜卓在一边连珠炮似的数落着赵穆恩的不是，权叔凑上前去客气的询问着叶丞秋的伤势。
看着一屋子忙的不知东西南北的人，赵穆恩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痛快啊，他也没怎么地，不就问了叶丞秋两句话么，刚才看着那张讨人喜欢的小脸他一时脑热还打算接“你写的那么好教教我呗”之类的话，谁知道叶丞秋身后那个臭小子竟然就这么上来挑衅他，偏生他还中了圈套，偏生他还就间接伤了叶丞秋。
在叶丞秋跟前嘘寒问暖的权叔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急的跟油锅里的蚂蚁一样。若是伤着平常人倒也罢了，最多扣上个赵将军教子无方赵穆恩仗势欺人的罪名，而且赵穆恩毕竟还小，小孩子嘛，一时性起跟人动了拳脚谁也不会多说什么，此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对方是赵家的死对头叶丞相的宝贝儿子，若是这事情处理不好，传到圣上耳朵里，只怕老爷的仕途都要受影响。此事宜解不宜躲，若是少爷能登门道个歉就了解了，可赵穆恩是个倔脾气，只要他认准了什么就算赵老爷子拿鞭子沾上盐水打都不会回头。
权叔这么想着，就看见赵穆恩缓步走了过去，咬了咬下唇，视死如归般地开了口，“刚才是我不好，我背你回我家，我那里有上好的跌打药酒，上次我练拳不小心扭到了脚，抹上那个几天就好了，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擦。”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权叔听了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啊，心说到底是老爷教出来的，果然在关键时刻少爷还是会顾全大局的。
可赵穆恩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到底叶丞秋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伤到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打断了对方“没事的我自己回去请郎中上药就好”之类的话，转过身蹲下来，扭头去看身后的人，“上来吧，你要是不乐意去我家，我回头把药酒送到过去，正好跟叶伯伯道个歉。”
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是留了一个侧脸给自己，可是叶丞秋仍然能够想象得出赵穆恩抿着嘴皱着眉一张俊脸写满倔强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安抚了仍旧恼怒的好友苏未几句，慢慢挪到赵穆恩身后蹲下身子，伸出双臂环住了少年的脖子。
赵穆恩小心地跟在权叔身后挪动步子，生怕走得太急颠着背上的人。少年的发绳垂到自己耳侧，纱制的料子蹭在皮肤上有些细微的痒。赵穆恩忍不住蹭了蹭他月白色的袖口，惹得叶丞秋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
“没有……”
“还说没有……”
“真的没有……”
“哼……”
叶丞秋袖口笼着的墨香兜头兜脑的袭来，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裸露在外的脖颈，赵穆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说都到了秋天了，怎么还是这么热，还是说这几天我锻炼的不够，怎么心跳的这么快，脸都烫了起来。不成不成，以往我绕着长安城跑一圈都脸不红气不喘的，都是这几天练字练的，锻炼强度不够，背着人走这几步都不成了。回去可要跟老爷子说一声，不能再练字了，把功夫荒废了那还了得啊。
这么一边想一边走，赵穆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臭小子喊你行之，那是你的字？”
叶丞秋嗯了一声，说：“父亲说过，读书最怕把书读死了，所以希望我在能力范围内亲力亲为，莫要成为只会纸上谈兵的无用之才，所以给我起了个表字，叫行之。”
听得这句赵穆恩心说原来这些读书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里，到不似老爷子说的那般无用迂腐。至少这个叶丞秋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看起来还是挺顺眼的。
“那个……”
“嗯？”
叶丞秋收了收环住赵穆恩的手臂，轻声说道：“那个，颜卓他，啊，就是为我出头的那个人……他也是怕我受欺负，不是有意针对你的，你，你不要……”
“知道，我不会找他麻烦的。真是，说了有话直说，听的急死了。”
“呵呵，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叶丞秋完全不知道赵穆恩刚才听他说话时又急又酸的心情。赵大少爷什么脾气啊，看着不顺眼的东西管他是不是价值连城，一甩手，丢！他平日里尤其讨厌那些磨磨唧唧唧唧歪歪话说不利索的。能耐着性子听叶丞秋说完那么多就不错了，竟然还是给人求情的话！
“我说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么？死对头第一次见面诶！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怎么就对我一点兴趣都没啊……能问的很多诶，比如我的表字啊，比如我的生辰啊，比如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啊……”心情忽然不爽的赵大少爷忍不住小声嘀咕。
“嗯？你说什么？”
赵穆恩哼了一声，没理他。
“对了，颜卓是他的表字，他叫苏未，父亲是工部尚书。”
“……”时机不对，我忍！
“嗯……那个……你的表字呢……”
“……你还知道问啊……”又哼了一声，赵穆恩回过头，看着少年被阳光映的泛着桃红色的好看的小脸，还有那双带着笑意柔柔的望着自己的眼睛，语气立马软了下来，“逢赢，我的表字叫逢赢。”
“逢战必赢……赵将军真是有心了。”
赵穆恩回过头去，想也没想就将肚子里的怨气一股脑儿都发泄了出来，“还说呢，大哥因为前几年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好没法上战场，只好做了守城官。我下面只有一个妹妹，老爹就指望我能出人头地，我可是每天都累得要死！”
“赵将军也是望子成龙……”
“你就别说话了，若不是因为老爹在飞墨轩看见你，我就不用练字了！”
听着赵穆恩小孩子般强词夺理的话语，叶丞秋柔声说道：“是我的不是，我这厢给赵兄赔礼了。”
赵穆恩听出少年说话时强忍着的笑意，扁扁嘴，有些脸红的小声说道：“喂，别笑了……”
“噗，抱歉，那个，噗呵呵——”
“喂……”
“噗哈哈哈！你真是，有趣的很。”
“哼……”
长安城僻静的一条小道，小小少年赵穆恩背着小小少年叶丞秋缓步前行，那被踏碎的斑驳一地的金影，少年衣衫上浅淡的墨香，还有拂过自己耳畔的温热的呼吸，都成了日后，在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军营生活里，赵穆恩经常梦见的情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关于初遇的那点事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