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虎》满城春色

2、【一】关于初遇的那点事儿（上）

　　少年赵穆恩表示他最近很郁闷。
　　他才十三岁，正是爱闹爱玩儿的年纪。打五岁起每天被自家老爷子逼着闻鸡起舞天天早上学拳脚下午学枪法晚上学兵法倒也罢了，谁叫赵家是武官世家，老爷子望子成龙嘛，何况隔壁就住着死对头叶家。自己呢，又正好和叶家独苗年纪差不多，就不得不被老爷子拿来和叶家大少爷做各式各样的比较。
　　赵穆恩少年心性，血气方刚的，好胜心强，又有着世家大少爷固有的一些心高气傲的坏脾气，自然不乐意老爷子天天在他耳朵边就念叨三个词——练武、学兵法、叶丞秋。于是不用别人逼，自觉地每天“三更灯火五更鸡”。后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叶大少爷的书房好像就在叶府东北角上，于是赵穆恩干脆将平日里练武的地方给改成了赵府的西北角，天天和隔着两堵墙和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之远的叶丞秋较劲。
　　原本赵穆恩的小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也算是有滋有味儿的。每天练武学兵法，偶尔偷跑出去买糖葫芦吃，跑到院子里的百年榕树上掏鸟蛋玩儿，带着一脸白痴的笑容将编好的花圈戴到厨房刘大娘的闺女小花头上。
　　总体来说，少年赵穆恩的生活可以算的上是充实且多姿多彩的。
　　但是，赵老爷子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非要自己练字。
　　练字这种事情不是那些酸腐的读书人才会去做的么？？他好好的练字做什么？？
　　对于赵穆恩的疑问，赵老爷子是这么回答的：我们领兵打仗的人最忌焦躁冲动，练字能平心静气，时间一久自能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好心态。上了战场，主将临危不乱方能安抚军心，军心稳才能打胜仗。
　　可事实，却是这样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赵将军回家途中遇见叶丞相领着自家宝贝儿子在“飞墨轩”买宣纸。冤家（哪里不对）见面不碰出点火花那怎么能叫冤家。于是赵将军大步跨入店内“礼节性的”“友好的”和叶丞相“寒暄”了几句，一低头瞅见叶丞秋丝毫不受两位长辈的影响专心的研究着两种纸张，一边轻抚纸面感受纸张的细腻程度一边思考买哪种回去好。
　　于是赵将军一时兴起说哎呦喂叶小少爷如此有心练字真是不负了你们读书人酸腐的盛名，怎么着，写个我看看？？
　　没成想叶丞相竟是笑笑说秋儿随便写几个字给你赵伯伯看看。赵将军看着叶丞秋笔下那些隽秀的小楷绿了脸，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孩儿竟能写得这般有模有样，原想讽刺他的死对头来着谁料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叶丞相满意地看着赵将军发绿的脸色，一边爱怜的摸着儿子的头，一边淡定的来了句：“有了这笔好字，将来秋儿入朝为官，要给圣上呈折子，我就不担心了。”
　　赵将军一听，脸色立刻绿转黑。因为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家老二那笔破字是烂得多么富有创造力，基本上那满纸的鬼画符只有他和赵府的管家权叔才认得。若是将来赵穆恩要写折子向圣上汇报军情，这……只怕圣上会气的吐血三升……
　　于是借着练心性的幌子，逼着二儿子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一个月下来颇具成效，好歹那些狗爬字赵府上下的人都能认得了。

　　可是赵穆恩心里不舒服啊，本来他每天的时间就被安排的满满的，这下又要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越发连和小花玩儿偷鸟蛋偷溜上街的功夫都没了，所以在他从权叔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时，恨不得立刻翻墙到叶府把那个叶丞秋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本来他想去跟娘亲求情的，谁知道赵夫人刘氏拿出他前几日写给自己的祝寿词，笑吟吟地说：“穆儿，你给娘画的驱邪的符真是不错，娘这几日睡得很是安稳。”
　　赵穆恩的小心肝颤抖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绞尽了不知多少脑汁写的祝寿词竟然被娘亲这么说，于是心一横，默默的爬回去练字了。
　　好容易坚持了一个月，在府里憋得都好长灵芝了，再三央求娘亲这才寻得一个机会出府一天，虽然是跟着权叔买些布匹香烛还有自己练字要用的宣纸之类的东西，但总比闷在府里强。
　　跟着权叔在长安街道转了一天，赵穆恩总算是觉得神清气爽了，于是应了权叔买了宣纸就回府的提议，咬着肉包子向飞墨轩走去。
　　赵穆恩至今都记得他见到叶丞秋的那天，初秋微冷的空气被夕阳的橙红沁上层层的暖意，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微弱的蝉鸣，站在柜台边专心试笔的少年的俊秀侧影将长安大街的喧嚣全部挡在门外。十岁的叶丞秋穿着一身月白的直裾罩着大红的袍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胸前挂着打造精致的长命锁。在听到掌柜对着赵穆恩一行人讨好的问候声之后，少年转过头来默默看了赵穆恩一眼，一张小脸粉妆玉砌，好看的不像话。
　　掌柜的一看权叔跟在少年身后，凭着生意人的直觉猜出了赵穆恩的身份，快步越过柜台走到赵穆恩一行人面前，“哎呦权管家好久不见！来买东西？您身前这位……是赵公子吧？贵客啊贵客！哎呀赵公子真是仪表不凡啊！”
　　收回了停留在叶丞秋身上的目光，赵穆恩朝权叔挥挥手，面色微红的将怀里最后一个包子塞到嘴里，平复着忽然加速的心跳，毫无形象的舔舔手指，一屁股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一边等着权叔买完宣纸一边偷偷地瞄回过头去若无旁人试笔的叶丞秋，心说这小子谁啊生的这么好可惜了，这张脸小姑娘长着那才真叫一个水灵。
　　跟着来的小厮将包好的纸小心抱在怀里，权叔走过来说少爷我们回去吧，赵穆恩点点头起身欲走。
　　另一边，叶丞秋将笔轻放在笔山上，说：“就这支吧，用起来很是顺手。”
　　“哎呦小少爷好眼力，这是上好的湖笔，您等着我给您包起来。”掌柜一边说一边仔细地将笔收到盒子里，恭恭敬敬地捧到叶丞秋跟前，“小少爷的字越发精进了，这幅墨宝，小少爷赏给小的如何？”
　　叶丞秋接过盒子，说：“掌柜的要是喜欢就留着吧，不过我的字终究失了大气，算不上好的。”
　　“哪儿能呢！诶，叶少爷走好！”
　　听到这几句赵穆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姓叶，字写得好，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还能被称为少爷的人在整个长安城没有几个，很不巧，他家附近就住着一位。
　　感情身后那小白脸是导致自己不得不练字的罪魁祸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