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Ⅶ 水合 ...
-
陆兼礼出现在林纷面前的时候，自然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她身边的站着的顾来。不过他显然比当年恬不知耻盯着她看的顾来礼貌的多，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目光便一直落在林纷身上。
林纷抿着嘴看他今天的打扮——短袖衬衫配长裤，浅啡色的布料看起来挺括而结实，很好的衬托出米白衬衫的温和质感，不算特别出彩的搭配，但叫人看着舒服。其实她是喜欢看男生穿白衬衫的，可以显得人通透而干净，以前顾来也常常穿的，不过那白色由他穿起来，自然又是另一个味道。
眼下陆兼礼穿着，倒也很好看。
“这么巧，”她稍稍踮起脚，为他理了理领子，声音透着些许亲昵，“刚好今天开了瓶上好年份的Lafite，要不要尝尝？”
陆兼礼看着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她知道他不喝酒的。
几秒之后。
“小纷，”他突然低下头，很亲热的揽住林纷的肩，用一种平时很少露出的狎昵的眼神看着她，声音显得十分无辜，“这是你的同事？”
“不是啊，”林纷终于理好了领子，顺势靠在陆兼礼怀里，脸上挂着那种热恋中的情侣特有的甜蜜笑容，大大方方的看向顾来：“Andre先生，你看我都忘记跟你们介绍了：这是我们公司的新董事，Andre先生，这是陆兼礼，”轻轻顿了顿，“我男朋友。”
顾来闻罢，点点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陆兼礼说：“原来你就是林小姐那个医生男友……”说着看脸上仍然挂着笑，“是在哪家医院工作？”
陆兼礼说了一家医院的名字。
“既然认识了，大家做个朋友，也没有什么上司不上司的。”顾来笑笑，这一笑故意笑得很虚，带点陪着玩玩的味道，“改天有空出去聚聚也是好的。”
“那就算承蒙Andre先生关照了，”还没等林纷开口，陆兼礼就笑着说，宠溺的摸摸她的头，“我们家小纷有时候脾气比较倔，要是有时候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了。”
林纷抬头，不由得被那种宠溺至极的眼神噎住。会场里暧昧的暖色灯光极好地烘托出陆兼礼那双本身眸色极浅的眼睛，光线折射在琥珀的瞳孔里，无形中便又柔和了不少，衬着挺直的鼻梁，犹如高山峡谷间跳跃的浅浅阴影，无限温存。
于是她不觉看呆，心想虽说是演戏，那样的眼神，未免太真实了一点。
偏生这种时候，还要有闲杂人等进来添乱，兰因那头耀眼的黄毛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眼前，声音不如一般变声期少年的粗沉，反而清亮悦耳：“美女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害的我找了好久……” 像是一只闯入敌阵的小动物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劲，他突然头一偏，打量着她身边对峙中的两人，薄薄的嘴唇轻轻一勾，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电力十足，“咦，这两个是谁？”
他所处的这个环境突然诡异的沉默起来。顾来和陆兼礼很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瞬间温度好像骤降了十度。
“那个兰因小弟弟……”林纷试图开口，语气出奇的温柔
“我不是小弟弟，”兰因不满的抬起尖尖的下巴，那双十万赫兹的蓝绿色勾魂眼好像汪着一潭水，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去，“叫我兰因。”
“好好好兰因，”林纷依然面不改色，稍稍俯下点身子，对兰因悄声说：“帮姐姐一个忙吧。”
兰因不由得靠近了听，连一旁的顾来和陆兼礼也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
“你要是现在就走，以后的交情嘛，自然好说，要是不走……”她一动不动的盯住他的桃花眼，差一点又眩晕起来，“我可就一辈子不理你。”
“当真？”兰因狐疑的眯起眼，那妖孽更添了几分慵懒。见林纷严肃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说，“那你可不许耍赖啊。”
林纷再次严肃的点点头，兰因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地离开。
“总算打发走了一个。”林纷嘀咕着直起身来，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心想再待下去不知又要出什么乱子，趁机撤退才是上上之选。于是她挽起陆兼礼的胳膊，朝顾来点点头，嫣然一笑，“Andre先生，我们就先走了。”
“不送。”他有礼而冷淡的点点头，扯起嘴角，出乎意料的没有一句讽刺的话。只是那个笑容实在是太华丽，林纷想，也许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猜想是对的，顾来的确很适合笑，笑起来这个世界就什么都不剩了，只看得见他和他的笑。
然而当他已经不会再为她而笑，即使那笑容再炫目，又与她有何相干？
她抓紧了陆兼礼的胳膊，恍恍惚惚的想。
“……那个，”保持着距离不超过五厘米的姿势进了电梯里，趁着周围没人，林纷终于忍不住，不自在的扯了扯陆兼礼的袖子，“差不多了吧。”
陆兼礼闻言，掉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平平静静的什么也看不出：“这么快就玩厌了？”
往日他脸上总是带笑的，他这样子，反而让林纷有些摸不着着落。很难想象这张脸上也能做得出那样不动声色的表情，再加上一米八几的身子杵在电梯里，无形中就带来一种压迫感。
他们离得这么近……近的她可以看清他眉画的每一笔形状，近的她听得到他每次一呼一吸……林纷有些不自在的咽了口水，心想她是不是有点过了，咬着嘴唇想要解释，却觉得什么都是白说。
想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刚才……对不住了。”
陆兼礼一动不动。
“我……知道错了。”她继续放低姿态。
“……知道错了？”陆兼礼终于回过了头，抓着她的手腕慢条斯理的说。
“……嗯。”
“错在哪了？”他离她越来越近，林纷被逼的往角落靠去。
与此同时，他一点点低下头去，淡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距离的缩短而显得分外诱惑，微微张开的样子像是要含住……
“以后还玩不玩了？” 直到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额头，他才缓缓停住，琥珀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林纷早已被他反常的举动吓出一声冷汗，见他没有继续往下的意思，才缓过劲来，朝他摇了摇头，在狭小空间的压迫下显得格外温驯：“不会了。”
“真是有点可惜，”陆兼礼终于绷不住笑起来，放开了她的手腕，这一笑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林纷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倒还想陪你玩玩呢。”
“你……”林纷瞪眼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敢情这家伙也学会骗女朋友了啊！
电梯缓缓打开，一对看起来甚是甜蜜的情侣从里面出来，女生一袭红裙似火，远远看去分外扎眼。两人挽着手穿过夜色渐深的街道走到车子旁边，车灯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女生那张含笑的脸庞。
身后富丽堂皇的Sandrine大楼内，一个人影倚着窗子站了许久，手中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终于跌落在夜风中，再也寻不见去处。
Vincent走后不久，沈如流的安排就下来了。林纷再没有专职翻译可当，只能从原来Vincent的办公室搬到公司里的翻译办公室里去，和几个翻译一起负责一些文字翻译工作，偶尔陪业务人员出去，和法国客户应酬接洽，工作无形中清闲不少。
林纷想起从前自己挑灯夜战苦练一段外交辞令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眼前需要翻译的长长的产品说明书，心里突然有种虚脱一般的无力。
她果然离曾经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呢，林纷想，之前以为会有多么难以割舍，现在看来也是可以承受的。当她不再是那个驻法大使的女儿，不再是外交学院的高材生，不再有机会踏上那条她从小心心念念向往了无数遍的道路，她竟能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面对这些生活的变迁，不会像刚来时那样锁在房间里流泪，不会痛苦到一次次的大脑放空，成日恍恍惚惚，迷惘彷徨。
只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痛，苟延残喘，不可断绝。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或许也不希望自己像现在这样麻木的活着吧？
然而林纷没有想到的是，几天之后，就在她刚下班正要穿过Sandrine大楼前那条川流不息的马路的时候，手提包里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从未通话过的号码，林纷盯着那串陌生的数字排列，最终还是按下了收听键。
“喂，请问您是——”
“我在你的对面，”熟悉的声音在话筒另一端响起，林纷顿时怔住，慢慢的抬眼看向马路的另一头，“过来吧。”
什么叫做红尘万载，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它们都有个同样的名字，叫做沧桑。
就在那一刻，当林纷慢慢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顾来的时候，心中那种猝不及防五味交杂的感觉，用沧桑来概括，或者最为恰当。
那么多辆车子来来去去，那么多个行人来来往往，无数人带着各自的气味、温度在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里从万水重山里走来，和你擦肩而过，而当你猛的一抬头，那个人却仍然在开始的地方不卑不亢的看着你，眼神里无星无月，无喜无悲。
那样的心情里，似乎也有淡淡的感动吧。
林纷突然很想就这么停下来，一直站在对面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顾来，你知道吗，回国后我见到过很多双像你一样的黑眼睛，但每一双眼睛里我都再也寻不见你。
突然想起来以前她和顾来玩过的游戏，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看，谁要是先眨眼或者出声就算输了。这种游戏她从来就不是顾来的对手，每次她都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下意识的眨眼躲闪，而这时他便会很是得意一般掐她的脸，说她眼神还是太嫩了，根本唬不住人。
然而尽管从来没赢过，林纷还是十分热衷于这种游戏，常常拉着顾来，两个人跟傻子一样对坐许久，直到其中一方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顾来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会那样痴迷于这个游戏，每次都被她笑着敷衍过去。
——因为，我想在你的眼里看到我的影子啊。那时候的她在心里偷偷的说。
……
看起来川流不息的车流，想要穿过去还是不难的，很快，林纷站在了他面前，却发现比靠近更难的，是靠近之后的长足的沉默。
“找我有什么事？”片刻之后，她只好有些生硬的开口。
顾来也抬头，有些不悦的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他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林纷怔了怔，反而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想，只好底气不足的说：“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这里……”
街头人来人往比较喧闹也就算了，这里离公司又近得很，万一被哪个下班的同事看见了，传到公司里肯定又免不了一番口舌——而且，现在这时候，离陆兼礼来接她也不远了吧？
顾来冷冷的看着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手表，脸色不禁更沉了些，斜斜的扫了她一眼：“不用担心，上次的戏还没演够呢，我不介意多看你们再演几场。”
他说的倒是句句都是事实，然而经他那张嘴表达出来，让林纷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嘴，很不客气的回了他一眼，说：“你凭什么觉得我非得演给你看？”
“说得对，”顾来游荡在远处的目光收回，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演给他看。”
他接下来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林纷只感到整个人被猛地一带，脖子和腰都被扣住，动弹不得。骤然缩紧的距离让她明显感到不适，还没来得及挣扎，他整个人就慢慢的俯下来，熟悉的味道越来越近，直至唇上传来凉薄而细腻的触感……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就这么被他紧紧拥住，旁若无人的深情拥吻。
身后好奇的目光似乎要将人灼穿，林纷突然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动弹不得的双手恨恨的抓紧了他的衣服，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崩断，她甚至听得见那声“啪”的弦断的声音——如果闭上眼，闭上眼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她模糊的意志里这样想着，闭上眼，却依然能感到那一阵阵酥麻，很有耐心的停留在唇瓣上，久久不去。
这时候挣扎显然为时已晚，身子被他控制住动弹不得，她渐渐放弃了抵触，任凭他低下头，极尽温柔的吮吸……
这时候要是有谁经过，一定会把他们俩当做那些情难自禁的年轻情侣，一个紧紧抵着另一个，彼此相依相绕，夕阳斜斜的投射过来，将两个融为一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无限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Ⅶ 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