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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凌波一舞名天下,只是不曾侍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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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缓步走来的是谁?是月下仙子听得这里觥筹交错,颜笑轻狂,故来相会?只见沐语嫣已换上雪色薄纱舞衣,露出优美白皙的颈项以及清晰可见的锁骨。还是刚才的飞仙髻,只是海棠金不摇换成额前的珍珠发链,将她一双美目衬得越发墨玉般漆黑。纱衣丝带,并不紧身,夜风吹来飘飘渺渺,她就宛若即将临风飞远的仙娥,美的不切实际!舞衣轻泻于地,她赤足点地,脚腕上一串银铃,施施然走到皇帝面前。
“参见陛下。”弯腰向慕容熠施礼。
慕容熠纵是后宫佳丽如云,也是一时恍惚,以为哪位仙子下得凡来,听她声音又如耳闻仙乐,忙将她扶起。“果然是仙姿风骨,飘飘欲仙。”
她的面上一红,便跃上舞台,并不多言。
这边慕容宸见慕容熠这般看着沐语嫣又有些后悔,若是皇兄看上她,他还能不顾兄弟情义?正懊悔间,便听丝竹声起。
台上沐语嫣,先是临空而起,衣袂翩跹,单脚点地,银铃乍响,飞速回旋,回裾转袖如飞雪,袅袅折腰袖欲飞。缓缓伏地,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复又抬首望月,深情凝视,似是与情人低诉。突然又是一跃而起,竟飞身至旁边的菡萏池,轻点碧叶,凌于莲尖!月影凄迷,露华零落,素肌如玉,遥望之竟如立于瑶池中。众人正在感叹中,忽将水袖甩将开来,衣袂随风翩飞,额上的鸢尾花钿更是妖娆,几欲飞舞,飘飘渺渺看不真切。待她一曲舞毕,众人皆仍沉浸在刚才她制造的梦幻神境中••••••
回府路上,沐语嫣揉了揉额头,今天的任务那人大概是满意的吧。慕容宸的眼神她看的真切,仿佛要将她融化一般。照今日的情形,她应该能顺利进入王府了。没错,她知道皇帝的不会要她的,所以今日她的目标并非皇上而是清瑞王爷慕容宸!
她觉得有些累了,便靠在马车的玉枕上休息。感觉有人靠近,暮得睁开眼来,“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带着金色纹花面罩的男人。
他抿唇一笑,苍劲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今天表现的很好。”
她突然有些厌恶,转头甩开!来人也冷下脸来,捏住她的脸:“生气了?”
“不敢!”她的脸被捏的有些变形,忿忿地吐出。
“不敢?这就是你不敢的态度?”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起来,他将她像货物一样送给别人,难道还要她对他强颜欢笑吗?他微微松开,转过身子背对着她,“你早该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
她微微苦笑,“你走吧,免得被外面的人看到,我解释不清,身不由己!”
“凭你外面那几个小厮还发现不了我。”
“是吗?香菱!”她突然大声呼唤外面的侍女。
“小姐有什么吩咐?”待侍女掀了帘子来看,哪里还有刚才的男子!
“没有,只是让他们赶得快些。”她随便扯了个慌。
一切都如预想的一般进行着。几日后,他父亲沐中盛得知女儿没有被选中进宫,一阵懊恼。手指着她颤巍巍地骂:“不中用的东西,白养活你了!”
又听得太监尖细着嗓门来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沐中盛之女沐语嫣,温婉贤良,知书达礼,惊若翩鸿,特赐婚与清瑞王爷慕容宸,封为正妃。钦此!沐大人,还不接旨?”
沐中盛见虽做不得国丈了,但王爷做他的女婿也让他喜不自禁了。遂接了皇榜,给了一些银子,又请那宣旨的太监留下吃饭,那太监收了银子笑道:“大人不必客气,又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两个嬷嬷道,虽说姑娘入不得宫了,但是要遵守王府的规矩也是繁多。这几日两个姑姑便要留在大人家教习王妃娘娘。”
沐中盛连连称是。见那公公不愿久留,也就只好送出门去。
那教习嬷嬷叫她一些三书六礼的婚礼习俗,以及王府的规矩,日子便一天天过去,婚前头一天又教了一些床第云雨之事,她虽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但好歹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听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姑子说那些话,脸红了个遍!
到了婚嫁那日,只听外边擂鼓喧天,鞭炮连连,好命婆正在替她“上头”:“姑娘长的这样好看,王爷一定会疼爱有加,何必苦着脸呢?”
她不想多做解释,只笑笑对那白发苍苍的好命婆道:“我只是在想别家的女儿出嫁,都有母亲来替她上头,只是我母亲去世的早,想到她我才有些郁结的。”
好命婆劝慰道,“姑娘是个孝顺的,只是人有旦夕祸福,想开些才好。”又握着她墨玉般的头发:“姑娘的头发真好。必是有福之人。”
“承婆婆吉言。”
那好命婆便开始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姐姐!今日可真美。”语雪趴在门上探出半个脑袋,灵动的大眼忽闪忽闪,朝她喜笑颜开。
语嫣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过来。语雪今年不过十三,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但已经有几分美人坯子的摸样了,语嫣宠溺地捏捏她白皙的小脸,“小丫头!”
她母亲与弟弟死地早,语雪如今活泼可爱,她这个当姐姐的也甚感安慰。拉近她,贴着她的小脸道:“雪儿,今后姐姐不在,你一个人万事都要长个心眼知道吗?”
“姐姐不再管我了吗?”
“嗯,姐姐嫁到王府去,咱们姐妹见面的日子就不多了。”一时伤感,竟落下泪来。
语雪见姐姐落泪,也“哇哇”哭起来。语嫣忙将她止住,“快别哭了,小心眼睛哭坏了。”
“那姐姐也别哭了。语雪会乖乖的,不让姐姐操心。”说着又抬手替她拭泪。笑盈盈道:“姐姐的妆都哭花了,我给姐姐画上!”
周围的人忙劝阻“小姑奶奶快放下。你才多大,就能给新娘子化妆了?画坏了可不好。”
语雪哪里肯依,语嫣笑道:“没事,就让她画吧。”
语雪给她化好妆,盖了盖头,听得外面锣鼓更响,更是热闹了,听得侗官喊道:“新郎接新娘喽!”
大家便急急扶着语嫣站起,由媒婆背着出了房门。又有几个姑娘替她打个红伞,意为“开枝散叶”一边走,一边有人朝伞上撒米。过了好一会方才入轿。
听得外面侗官又喊:“起轿!”轿子便被抬起,颠簸的前行。
许久又听见外边喊:“落轿!新娘下轿!”便有媒婆过来背她,过了火盆,跨了马鞍,才由慕容宸与她牵着红绸系的花结进了大堂。
拜了天地,她被送至洞房,她今天从天光亮就被叫起来,直到现在黄昏,已经饿得头脑发昏了。
趁着两个侍候她的侍女被叫出去忙别的事物的空当,她掀下盖头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只见正堂上一个红底金色的喜字格外显眼,台子上有两对龙凤烛,烛光跳动,两对喜烛中间摆放着成双的瓜果,又有一红木园桌上摆放着龙眼、花生、红枣、同牢、合卺酒、百子羹等。桌旁一对鸳鸯被绑着翅膀正在扑扇着,煞是可爱。
她看着那对鸳鸯正觉有趣,便笑起来。
“看来心情不错,我还以为你会逃婚。”
没想到他今天会来,又听他说逃婚,便冷笑问他:“如我真的逃婚,你将如何?”
“你不会。”男子笃定。
她的确不会,因为这都是为了他。但仍是不死心问道:“如果呢?”
“那我一定亲自把你抓回来。”
她看不清他面具下的表情,但这句话却让她瞬间凉透了心!
“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他!”
男子的语气淡定:“我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也许将来他会成为我最大的阻碍。”而她是她最好的棋子,是吗?。
“也许?你就因为这样不确定的事,来断送我的幸福?”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也觉得他的解释荒唐至极!这一刻她终是明白,一个男人若不爱你,无论你付出多少,在他眼中不过一缕尘埃。
她苦笑两声,走到他面前:“今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你爱过我吗?”
男子默默不语,只看着她。
她却不甘心:“难道你连骗我都不屑了吗?”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恶狠狠地说道:“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这世上跟本就没有爱!”
她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又仿佛心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这就是她十年来苦苦等待的结果?
“那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是对我说恭喜,那就大可不必了!”她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他。
男子又走进她两步,将她凤冠霞帔上的珠串流苏抚在手里,半晌道:“你恨我?”
“我听说,大多恨都是因爱而来,你早已教我不能有爱,我又何来有恨!”
“呵呵~”男子笑起来。“小嫣儿,你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又点点她的琼鼻。
她挥开他的手,:“要是主上没什么吩咐就请离开吧,免得被人看到,有了误会。”
男子笑得更欢,只是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隔着面具更加深沉的看她,嘴上却吩咐道:“进来吧。”
便见一个翠衣女子从门口进来,上前拜道:“月霜参见主上,参见安魂使。”
沐语嫣冷冷地看着他。
“以后月霜就负责来侍奉你。”是侍奉还是监视?
“啪”!那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她竟敢如此,一时躲闪不及,挨了她一巴掌。虽隔着面具,他也能感到此时他气恼至极,狠狠握住她的柔荑,手上用力,恨不能将他们捏碎了。只见她并不挣扎,只是一双雾蒙蒙的水眸冷冷瞪着他,泪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嘶哑得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心!”她伤心欲绝,却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滑落。
他遂放开她:“你要是再敢造次休怪我无情!”
她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坏了,想上前问他痛不痛,但终究没有开口。
男子拂袖而去,剩下月霜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间,却听沐语嫣说:“你先下去吧。”意思是说她可以留下?
“是,安魂使。属下告退。”说着便退出门去。
如今只剩她一人,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即使他真的一点都不曾对她动心,但这么多年来的种种,他对她竟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
一个黑影闪过,黑衣黑发的男子头上戴着蓑笠,蓑笠上悬着一圈黑纱,将他的脸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正是影奴。
“安魂使,其实••••••”他想说,其实你可以不嫁。
但他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沐语嫣突然靠在他的胸膛,说:“影奴,多少年了?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