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舞云袖海棠香》惊渡

3、第二章 再遇心澎湃，美人却不识

　　御史大夫沐家灯火通明，一名女子正在窗下对镜梳妆。女子十七八岁身着浅紫色银线洒花水月裙，披着淡黄色碎花披帛，眉黛轻点，明眸善睐，额间的鸢尾花钿妖娆多情，月光透过来，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娇若桃花，媚如秋月，竟如梦似幻，看不真切，仿佛天上芙蕖边的仙子。只是眉眼微蹙，似是不喜。
　　“小姐，怎的不高兴了？”替她疏髻的婢女见自家小姐这般不高兴，便问道。
　　“没有，你只管梳头。”女子并不作答，只是将婢女刚刚为她插上的点翠摘下。
　　那侍女名唤香菱，也是跟她有些时日了，见她平日话虽不多，但待人亲和，不免又多嘴几句：“别人家的小姐进宫面圣都是欢欢喜喜，打扮娇艳，小姐怎么穿的这样素净。”
　　“打扮娇艳又如何，我从不曾入他的眼。” 声音极轻，有些黯然，似是自言自语。那小婢听她这般说也不知是何缘故，只是看她较刚才更是不悦，生怕自己得最了主子，便不再问了，只管手上的动作。
　　穿戴完整，又让侍女将她的海棠花色金步摇扶正，便出门去拜见她父亲大人。沐中盛已在御史府门口等她多时，见女儿袅袅娜娜由婢女扶着走来，看她这样仙女般的姿色这京城中谁人能比？她又是个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陛下一定会喜欢！想着想着便喜从心头，笑逐颜开地将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好女儿，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讨得皇上欢心，咱们一家也算光耀门楣了。”
　　沐语嫣心中冷笑，将自己的女儿送上龙床也是件光耀门楣的事吗？只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她心中虽是不悦，但面上仍是轻轻浅浅的笑道：“父亲说的是。”便上了一辆翠幄清油车，入宫去了。
　　车上有些颠簸，她自闭目养神，两年前父亲将她和妹妹从家乡接来京城，她本是不愿意的，但是主上一封密函让她上京，她便借着机会到了京城。本以为可以多见那人几面，谁知他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事务繁忙，竟有一年未见。昨日，影奴突然告诉她，收到主上的暗信，让她在暗魂阁等他，她喜不自禁，匆匆赶去。
　　他仍是带着一枚金色纹花面罩，只露出深沉的眼睛以及嘴唇。嘴唇颜色红润性感，却是极薄，她曾听闻薄唇的男子亦是薄情。
　　她上前盈盈一拜：“主上。”
　　男子薄唇轻抿，嘴角微微上翘，上前扶起她来，眼睛一瞬不瞬得看着她，似是浓情蜜意，只是那口中的话却不带半分感情，他说：“有件事要你去办。”
　　“主上吩咐。”只要是他的要求她何曾拒绝过？即使现在他说需要用她的命来完成他的事业，她也是无悔的。
　　男子轻笑起来，握上她的柔荑，递到唇边轻轻一吻，“我知道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抚上她的娇颜，仍是深沉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睛似有一种魔力，每每被他这样看着，她便似被卷进漩涡，不由自主，神魂不附。只是刚刚还深情似火的眼眸转瞬变得冰冷：“入王府。”
　　她心下一沉，如坠冰窖。
　　她正暗自伤神，窸窸窣窣间便听到外边有人报已经到了宫门口，马车不得再进，只能停在宫门外，步行入宫。
　　便有一个侍女掀了帘子，扶她下车。她便看见路上与她目的一样的女子还有许多。各个盛装打扮，争奇斗艳，竟比一旁的茏葱佳木、烂漫奇花更为好看！周围清溪泻玉，佳木葳蕤，众人穿过小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走过九曲回廊，跟随着领路的公公前行。
　　忽听得那边有人欢笑。众人望去，便见一个明黄的身影，正抱着一个挽着朝阳五凤挂珠金步摇身着红色宫装的女子调笑。从两人的衣着看来必是帝、后无疑了。众女子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见这般光景都羞羞答答得不再敢看。沐语嫣心中一紧，眼神越发黯淡。
　　待走得更近些，原来那边不仅帝后二人，还有几个其他妃嫔和几位男子。那些妃嫔各个明艳动人，光彩夺目。她们这些女子本是侍选的秀女，三日后便是殿选，虽说三日后才是结局，但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定在今日这场宴会上了。皇上公事繁忙，殿选的时间毕竟有限，看不仔细。太后便设下这场欢宴，让她们各显神通，帝前承欢。
　　领路的太监一甩拂尘，跪下朗声道：“禀皇上，秀女到。”
　　慕容熠将上官媛松开，“都过来吧。”
　　“谢皇上！”
　　那公公又将一干秀女带至皇上跟前。只见皇帝不过二十五岁上下，头戴赤金冕冠，身着金底孔雀羽龙袍，系着同色碧玉带，面如美玉，目光炯炯，浓重的剑眉斜飞入鬓，更显英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风范。
　　旁边那个红色宫装女子正是当今皇后上官媛。只见她彩绣辉煌，弯弯柳叶眉，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端庄贤淑。见众女子向她跪拜，浅笑道：“快快起来吧，以后都是自家妹子。”说完又看向身边的慕容熠。
　　慕容熠宠溺道：“媛儿越发有母仪天下的样子了。”
　　上官媛倒也不怕他，娇笑起来：“那也是皇上眼光好，调教的好。”其他人见他这样说都纷纷笑起来。
　　慕容熠也不恼，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便脸瑕绯红，恼怒地看着他。他说的那么轻其他人许是听不到。但她沐语嫣甚懂唇语，他说：“晚上再好好调教你！”
　　转脸又一派颜肃道：“今天大家不必拘礼，就当是家宴便可。”
　　“谢陛下，吾皇万岁！”众人谢了恩，方才在自己位子上坐下。
　　原来皇帝和皇后的关系这样好吗？竟在众人面前如此恩爱？沐语嫣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思绪纷杂。又打量起其他人来。只见坐在皇帝右侧的男子头戴紫玉冕冠，身穿紫色锦缎蟒袍，丹凤眼，面似冠玉，目如点漆，鬓若刀裁，神采飞扬，手持酒杯有些悻悻地样子。又见皇帝与他说话，他便举杯与皇帝对饮，想必一定是清瑞王爷无疑了。
　　他对面也坐着一个男子，只是年纪尚轻，只十来岁的模样，还有些天真，正指派伺候他的嬷嬷给他夹菜。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竟回视过来，问道：“你也想吃这个吗？”声音稚嫩，但是气势如虹，众人本是言笑晏晏，听他问起，便安静下来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
　　她本想老实本分地坐着，谁想这小祖宗竟害得她成为众矢之的，真是••••••向景王施施然，不卑不亢道：“谢王爷关心，臣女不吃。”
　　“那你看着我作甚？”
　　她只是在观察众人好吗？！
　　“臣女看殿下小小年纪已是仪表堂堂，将来必是国之大器。又见殿下活泼可爱，想起小时候弟弟的模样，这才多看了两眼，望殿下宽恕。”话说的圆润得体。
　　那小王爷听她夸自己是国家栋梁，心中就有几分欢喜，又听她说有个弟弟，毕竟年纪小，想着以后又有个玩伴也是好的，于是又问：“你弟弟几岁了？现在何处？”
　　“他死了。”说到这里，她似是有些悲伤，泫然欲泣。
　　那小王爷见她难过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便腆着脸向她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个。”
　　宴上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皇后上官媛见大家又紧张起来，便笑道：“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得这样标致？”
　　“回皇后的话，臣女沐语嫣，御史大夫沐中盛之女。”
　　“哦，原来是沐御史的女儿，难怪知书达礼，颇有风范，快别伤心了，今天这么高兴地日子，落泪可就不好了。”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扫了大家的兴，是吗？
　　大家纷纷称是，有人提议来些歌舞助兴。今日在场的的女子本就是为了讨好皇帝而来，见有机会表现便一个个跃跃欲试。
　　丝竹管弦乐起，一派和乐气象。
　　慕容宸只闷闷喝酒，今日他是被太后逼着来的，说他即将弱冠之年，他皇兄孩子都有了，他却还未娶妻。今日夜宴若是有喜欢的告诉她一声，她跟皇上替他要来。
　　本来这些女子若是皇兄看不上的，留些好的也会送到他的王府来。只是他哪有心思？自从一年前见过那翩然女子，他便总不能忘，即使与府中姬妾恩爱时，闻到别的女人身上那些浓重的胭脂香，他也兴味索然，总有一股幽香似有似无地飘来，让他坐立难安！
　　他也曾回去那院子寻找，只是当时时节过去，海棠花已经谢了，只剩下绿叶郁郁葱葱，却再也不见佳人倩影，只留满园凄凉••••••
　　正心中烦躁之际却听见小璟在那叫唤着：“你也想吃这个吗？”
　　便有一女子身穿浅紫水月裙，墨玉般的青丝绾成飞仙髻，并无过多发饰，只斜斜插着海棠花色金步摇。声音婉转动听，不卑不亢地跟小璟说不吃。他的心猛然跳的厉害，这个紫衣少女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
　　又听小璟问她弟弟情况，却见她神色悲戚，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原来她就是沐语嫣！间关莺语花底滑，嫣然一笑已倾城。
　　前几日，他与那些官宦子弟喝花酒，见一舞姬跳的甚好，不觉又想起那日海棠下的女子，便多看了几眼。那些官宦子弟以为他是看上那女子，便调笑他：“王爷要是喜欢，要了去便是了。”
　　他自斟自酌地又喝了一杯，“她虽跳的好，但不及某人。”
　　众人听他这样说，便来了兴致“王爷说的可是御史家的千金，沐姑娘？”
　　沐姑娘？他从来不曾认得什么木姑娘，水姑娘的。
　　“不是。”
　　“哎呀~我听说那沐家千金，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尤其是她的凌波舞更是仙女下凡一般。只是无缘得见啊！”
　　众人亦附和，又因无缘得见有些遗憾。他便有些觉得无趣，凭他什么仙女下凡，定是比不上他心里的姑娘的！只是他那姑娘却是凭空消失一般，再也找不着了。
　　想不到，今天竟然就在他身边！心下大喜便频频向她看去。
　　沐语嫣见周围欢声笑语一片又有歌舞助兴，一时间宴会上又热闹起来。心下长舒了口气。只是总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如芒在背。抬眸看去，只见皇上正与皇后谈笑风生，戴着紫玉冠的男子正自顾低头喝酒，景王也在跟他嬷嬷嚷嚷着，周围其他人也各有事情，哪里有人看她？想来真是自己多心了。
　　却突然听那清瑞王爷上前请命道：“臣素闻御史千金一曲凌波舞艳惊四座，犹如仙人之姿。可惜臣弟却无缘见识，今日沐家小姐也在，何不让她舞一曲也让臣弟开开眼界呢？”
　　皇帝听他如此说也来了兴趣：“当真？”
　　“臣亦是耳闻，未曾见过。”
　　“那便让沐小姐舞上一曲，朕也好见一见！”说着便宣沐语嫣上前为众人舞一曲凌波舞。
　　“陛下明见，臣女愚钝，那些街头巷闻当不得真的。”她目光坦诚的望着上座的人，心下却将那清瑞王爷痛骂了一顿，好好地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必过谦，既然是传闻那必然不会空穴来风。你只管舞来，好不好自有定夺。”皇后在一边说道。
　　“可是臣女••••••”她刚要说话，皇帝就发下话来：“既然皇后想看，你就舞一曲吧！”
　　她是舞女吗？！他们想看她就要舞？心中有些忿忿不甘，但如今皇帝发了话她若不依便是抗旨，好你个清瑞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