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留后宫》四日

9、第九章

　　第二日早晨是月盈亭先醒过来。
　　她睁开眼，风落声的面孔极近地映到瞳孔里，她不由往后一退，却感觉到有一只

　　手臂揽住了她，她才知道风落声一直抱着她。
　　她这一动作，风落声竟仍然未醒，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他这样算不算是已经信

　　任她了？
　　这么想着，她又微微靠近，看着他。
　　她和这个人，在没有相识的时候就做了夫妻，在肌肤相亲之后却发现彼此是一对

　　陌生人。
　　这个人眉目俊朗，喜好雅致，偶露温情，也许雄韬伟略，也许心怀天下，也许包

　　容四海，也许赏忠伐恶，也许勇于纳谏，也许很多很多，但是此时此刻即使他已

　　然承诺会做她的家，他于她而言依然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个喜庆祥和，甚至温馨的早晨，她无比深切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陌生，她不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本应该柔情无限，满面含笑等待他醒来，对她微笑，给她

　　一个轻柔的吻，再次告诉她他会照顾她一生，这才是现在该有的情景。
　　可是，她凝视着他，带着她也不明白的惆怅，发现到他们是如此不了解彼此。
　　昨夜，她明明那样安心。
　　这多么奇怪……
　　“想什么呢？”风落声醒来睁开眼睛，见她看着他发呆，笑着开口问道。
　　“啊？”月盈亭回神，道：“我在想，除了身份和名姓，我们还认识彼此吗？”
　　风落声一怔，这样的问题他从来是没有听过的。他犹疑着问道：“朕……冷落你

　　了吗？”
　　月盈亭摇头一笑，只是那笑没有一丝笑意：“不是。陛下对臣妾很好。”
　　“那就不要想那些了，只要记住朕对你的好就够了。”风落声轻吻了一下她的额

　　头：“朕会做你的家。”
　　“我知道。”月盈亭将脸埋到他的胸前，点了一点头。

　　大庆为期七日，其间皇帝只处理重要的政务，多有闲暇，算是一个假期。
　　闲下来，风落声就常常在‘沁心殿’，月盈亭去时三人便闲聊、赏画、品茗，或

　　是在宫中走走，带月盈亭去看美景，要不就让御膳房做美食，让月盈亭品尝。
　　月盈亭发现，在明沁面前，风落声不是天子，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

　　男人，体贴、包容、深情的男人。
　　那样的不同，月盈亭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嫉妒。她很黯然，他是她的家，是她

　　无法不依赖的人，但是她看不到这其中丝毫的……
　　丝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月盈亭，在这个男人身上，你想要什么呢？
　　她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只是不可得，所以变得不明了。
　　是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日风落声要处理政务刚走，月盈亭看着未干的画，忽道：“好想见师傅，不知

　　道他回宫没有？”
　　大庆之前，月盈亭和月练华常常在一起作画。大庆时月盈亭想月练华要回家过节

　　，还不舍了许久。
　　沁妃奇怪地道：“月画师一直在宫里没有走呀。”
　　“他不回家吗？”月盈亭不解。
　　“他是不能回家的。”
　　“为什么？”月盈亭愕然。
　　“陛下说这是朝堂上的事。”沁妃颇为难过地说道：“我想朝堂上的事再大，让

　　一个人回家七日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陛下不让。”
　　沁妃这样说，看来她是不知道的。月盈亭淡淡笑了一笑，这个男人的深情真是无

　　处不在，却是旁人一点也碰触不了。

　　回到‘沐月斋’，月盈亭摒退了其他的侍婢，看着敛言道：“师傅和朝堂有什么

　　关系呢？”
　　敛言立在她面前，默然半晌，道：“陛下不告诉沁妃，夫人又何必追问。”
　　月盈亭一怔，随即一笑：“陛下对沁妃的宠爱，谁又可以得到半分。”那笑里，

　　是苦的。
　　敛言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回答，愣了一愣，心下一想，道：“月画师和朝堂其实

　　没有什么关系，是月家和朝堂关系极大。月家是随历代帝王征伐四方的，有天朝

　　的一个属国就有月家一份功劳。如今月家做主的是月画师的亲爹，月大将军。
　　如今朝堂局势，云、潭两家官及左丞右相，萧家位至卿大夫，明、月两家各封大

　　司马、大将军，五家共同辅佐陛下。云、潭、萧、明四家都有爱女进宫侍御，唯

　　独月家没有适龄女子，陛下爱画，而月家幺子画技闻名天朝，于是陛下请月画师

　　做了宫内画师，专为陛下作画。这其中的含义，奴婢想夫人是知道的。”
　　质子！月盈亭在心中喊出两个字，似乎明白了二十四侍御中为什么是那四个人封

　　妃。看似宠爱的背后，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但是，对明沁，风落声是真心实意的吧……
　　“沁妃……是不同寻常的吗？”月盈亭抬头问敛言，神情忧伤。
　　敛言看着她，心里有着许多不忍，也许随口骗她比真话会好很多，但是她还是如

　　实说道：“沁妃和陛下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陛下本想请先帝立沁妃做太子妃，但

　　还没有来得及说，先帝就甍了。”
　　月盈亭听完，将眼睛紧紧闭了起来，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天朝法典规定：太子登基前如立太子妃而得子有二，终身不可再封妃；如立妃而

　　无子，可封四妃，无夫人；四妃再无子，才能有八夫人。
　　太子妃无论有子否，皆封后。若无大错，不可废。
　　在天朝，太子立妃，和签订结婚证书没有差别。
　　原来风落声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有了认定的结婚对象了，那么是不是说，今后的她

　　，最终身份不过是一个情妇？
　　情妇？月盈亭自嘲着想，在她这样可谓书香门第的家里，知道她在做一个情妇，

　　也许第二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真是凄惨的遭遇。
　　她和家人生离，来到这个什么也不属于她、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食不果腹

　　的地方，却是为了当别人的情妇？
　　再好听的封号，再多的宠爱又有什么用？她永远做不了正妻，哪怕只是在情意上

　　。
　　这些她不是早知道的吗？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难过？会这么受不了？
　　因为那个人承诺过要当她的家！因为他给了她些微的希望！
　　于是他让她伤心！
　　“我要睡了。”月盈亭站起身，缓缓走回房中，宽去衣裳，用被子将自己包起来

　　，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面颊流下来。
　　她只求衣食无忧，却发现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但是收不回来了。
　　她已经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