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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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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六皇子与慕予茉正式完婚。
王室的婚礼,场面十分盛大。慕予茉凤冠霞帔,上了花轿,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地送新娘子入祁王府。
祁王府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举目皆是喜庆的大红色,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山。
慕予枫正饶有兴趣观看各方礼物,忽听门口一声通报:“陵州拜月祠送碧玉如意一对,祝祁王夫妇百年好合,万事如意!”
他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哪里还有冷忆卿的人影。
悻悻地回来,端详着那一对碧玉如意,澄澈通透,格调高雅,一看就是上品。
不愧是冷忆卿啊,总是这样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再过半年,他也要娶罗美薇过门了。
他的婚礼,她会来道贺吗?
慕予枫心中抽痛,他已经那样努力地想爱上罗美薇,为什么冷忆卿的影子却始终在心头脑海萦绕不去?
婚宴上,慕予枫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两个小厮架回家的。
“哎呀,高兴也不是这么个喝法,一点不懂得保重自己身体……”慕夫人心疼地看着烂醉如泥,瘫在床上的慕予枫,一边絮絮叨叨。
“忆卿……忆卿……”慕予枫含混地念着。
“你要什么,说清楚一点,娘给你拿。”慕夫人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忆卿……”他呢喃着,满脸痛苦的神色。
慕夫人一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四月初,南晋王突然下了旨,让慕予枫和罗美薇月内完婚。
慕予枫有些手足无措,“不是说八月美薇过完生日才完婚么?”
“差几个月而已,不碍事的,”慕夫人笑吟吟地说,“早办了好,省得夜长梦多。”
婚期定在四月十八,喜事一桩接一桩,刚消停了两天的幕府又忙碌起来。
罗美薇欣喜过望,盼了多年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她有生以来从没这么听话过,任由罗夫人
等一干人摆布,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慕予枫却有些落落寡欢,慕夫人心中明白,嘴上却不挑明,只试探道,“要结婚了,不高兴
么?”
“没有,只是感到肩上责任重大。”慕予枫有些掩饰地说。
慕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别想其他的了,好好跟美薇过日子吧。”
慕予枫觉得慕夫人是话里有话,但她滴水不漏,慕予枫也猜不透。
婚期日渐临近,慕予枫越来越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身体里似乎总是有一股气在左突右冲,无处发泄。
到底还是没有战胜命运的安排。
慕予枫渐渐发现,他所有的不安和烦躁,都只是因为想见一个人。
过了四月十八,这一生与她,再无交集。
在婚礼之前,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见她一面。
四月十六,湖心亭。
又是杏花纷飞的季节,可这杏花看在慕予枫眼里,早已不是当年的心情。
他焦躁地在亭子里走来走去,忆卿,你可一定要来啊。
冷忆卿刚迈进亭子里,下一秒就被慕予枫拥进怀里,狠狠吻住。
她顺从着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地回应。
良久,慕予枫放开她的唇,却仍然拥着她舍不得松手。
“我……要结婚了。”他艰涩地说,明知道这是一句废话。
“我知道。”冷忆卿轻声说。
“忆卿,对不起……”
出乎他意料地,冷忆卿居然扯起一个浅笑,虽然她眸中已含了晶亮的泪水。“婚礼上,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慕予枫闻言一怔,震惊和酸楚一起涌上心头,“你怎么知道……”
冷忆卿又笑了一下,“我一直站在东墙外的拐角。”她说不下去,泪水终于滴落。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凝视着他,“祝你们万事如意,百年好合。”
说完,她迅速地转身离去,慕予枫甚至没来得及挽留她。
他愣愣地站在安静的亭子里,望着浩瀚的湖面,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四月十八,婚礼的日子。
慕予枫打扮齐整,胸前扎着大红的花,骑着高头大马,越发显得英俊潇洒。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向罗家进发,去接新娘子。
罗美薇的花轿晃晃悠悠抬出罗府大门,她凤冠霞帔,满身珠翠,手里握着苹果,一动也不敢动,满心欢喜。她啊,终于成为了慕予枫的新娘。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慕予枫接了新娘,发现长长的队伍走上另一条路,连忙低声问旁边的人。
“罗家老爷夫人说了,要多绕点路,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罗家的女儿嫁得多风光。”
慕予枫隐隐觉得不对,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作罢。
队伍走进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他心中一沉,什么也顾不得,高声叫道:“停下!”
吹吹打打的声音顿时消失了,队伍停在街口,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不知道新郎官出了什么幺蛾子。
“换一条路走。”他把领队叫过来,命令道。
领队面露难色,“路线是按罗家要求事先定好的,突然改掉,怕不太好吧。”
慕予枫一震,罗家要求?
“再说,队伍太长了,不好调头啊!”领队还在解释。
慕予枫正待开言,喜娘在旁边催促道,“再不走要误时辰了!”领队答应着,立刻指挥队伍前进,再也由不得慕予枫抗议了。
他铁青着脸,被簇拥着走过拜月祠前的大街。
经过拜月祠的大门,他终于忍不住,转头望向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当然不会有他想见的人。
乐队奏得更加卖力,鼓乐震天,唢呐刺耳的声音划过空气,一声声割进慕予枫心里。
同时心如刀割的,还有拜月祠里,靠在大门边泪流满面的冷忆卿。
花轿中罗美薇紧紧抓住苹果,不动声色。
拜堂,礼成,人群大声欢呼,罗美薇在红盖头下喜悦地笑,慕予枫只像个木偶般被人摆布。
新房里一片寂静,罗美薇端端正正地坐在铺满花生瓜子的喜床边,等着慕予枫挑开她的红盖头。
她早已想好,那一瞬间,要让他看见她最美丽的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得腰都酸了,慕予枫还是没有来。
她不安地动了动,陪嫁丫头谷雨知道她心意,安慰道:“小姐,外面宾客太多,姑爷一时半会儿想是招待不过来呢。”
罗美薇便又老实坐着,娘教过了,有教养的新娘子,要端庄矜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支高高的花烛已经快烧完了,慕予枫还是不见人影。
沉重的凤冠压的罗美薇头直疼,她忍不住了,唤过谷雨问,“筵席还没有散么?”
谷雨出去探听了下情况,嗫嚅道,“回小姐,已经过了午夜,筵席早就散了。”
罗美薇一下子掀开红盖头,质问道:“那慕予枫人呢?”
谷雨连忙帮她把盖头盖好,安抚道:“想是喝多了,先找个地方醒醒酒。不然唐突了小姐,可不好办呢。”
罗美薇脸一红,意识到自己失态,便又保持姿势,坐回床上。
罗美薇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鲜红,红盖头还罩在脸上。她一把扯掉,凤冠喜服原模原样地穿着,动都没动过。桌上红烛已经烧完,烛泪淌了一桌子。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谷雨歪在一边打瞌睡,捧着糖盒喜秤的喜娘们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着了,糖果瓜子撒了一地。
洞房花烛夜,慕予枫一夜未归。
罗美薇推醒谷雨,谷雨睡眼惺忪地四下一看,登时清醒过来。“小……小姐……姑爷一夜没回来?”
众人也都醒了,见此情形,全都惊慌不已,私下里交头接耳。
“全都给我滚!”罗美薇暴怒,凤冠狠狠砸在地上,一声闷响,珠玉银片四下散落。
众人忙不迭地逃走了,罗美薇望着一片狼藉的新房,伏在床上痛哭起来,谷雨在一边干着急。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哪个人身上,都是一辈子的耻辱吧。
罗美薇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咬牙道,“我要把这事儿问个清楚!”她摔门而出,谷雨拉都拉不住。
还在心满意足睡梦中的慕振德夫妇,被一身大红喜服,披头散发闯进来的罗美薇吓了老大一跳。
“美薇,这是怎么了?”慕夫人皱着眉头问。
罗美薇妆都哭花了,满面狼藉,一下跪在慕夫人床前,“予枫他……一晚上没回来……”话未说完,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慕振德瞬间跳下床,“你说什么?一晚上没回来?”
“我……我一直不敢动,等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来……”罗美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慕振德大惊失色,一掌拍在桌子上,咆哮道:“来人,给我把这小兔崽子找出来,我非好好教训他!”
折腾了一上午,翻遍了慕家,也没有找到慕予枫的人影。
慕夫人哄了罗美薇一上午,罗美薇仍只是哭。慕夫人叹气,新婚之夜,丈夫一夜未归,让新娘子情何以堪。
一整天过去了,慕予枫还是无影无踪。
慕家二老对慕予枫的态度,已经从夜不归宿的恼怒,转变成凭空消失的担心。
“会到哪儿去呢,新婚之夜!”慕振德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怎么也猜不出慕予枫的动机。
“我想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一直坐在角落里抽噎的罗美薇,突然冒出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罗美薇站起来,恨恨地道,“他跟她走了,他还是跟她走了……”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跌坐回椅子上。
慕家二老面面相觑,“美薇,好孩子,跟爹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夫人温言哄道。
罗美薇把慕予枫和冷忆卿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慕家二老听完,脸都白了。
自己家儿子做出这样违背纲常,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可是要牵连族人的罪过啊。
“美薇,”慕振德阴沉地说,“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你永远是慕家承认的媳妇,但
是真相请你一定保密,好吗?”
罗美薇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