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卿之湖心亭》水与墨

16、千千结（一）

　　深秋的夜晚，一弯纤细的残月，在浓重的云彩中若隐若现。

　　慕予枫倚在拜月祠的北墙外，阴沉地望着对面局促的人儿。灰色的墙砖冰凉冰凉，沁骨的冷。

　　“忆卿，你到底愿不愿意？”

　　冷忆卿站在大槐树的阴影里，影影绰绰，仿佛马上要消失一样，看不清楚表情。

　　“我……应该相信你吗？”她冷冷地问。

　　这句话太刻薄，慕予枫心一阵刺痛，如尖刀刺入，他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你有太多的牵绊，可是我只有我自己。”她说得隐晦，也并不想解释。故事的真相太残酷，打破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慕予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算他能够放得下罗美薇，他还有亲爹娘和亲姐妹。

　　她是那样美丽清高的女子，看似冷漠，内心深处却如此渴望关怀和温暖。他心疼她。想要关心她，融化她的冰冷。

　　他想起她在他面前开怀大笑，如白莲绽放。他真喜欢看她那样笑。

　　他望着树影里的女子，单薄孤独，纸片儿似的，融化在阴影里，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

　　一想到她会消失，慕予枫心中掠过一阵恐慌，一股热流瞬间关注全身，不自禁地猛然上前一把将冷忆卿揽进怀里。接触到那实实在在的躯体，他心里才踏实了些，怀中的躯体冰凉，微微地颤动，他搂得更紧了些，想温暖那身体。他想永远这样搂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从人间消失。

　　冷忆卿没料到这一出，惊慌失措，越挣扎他搂得越紧，又不敢大声言语，只好僵硬着身体不敢动，任自己倚在他怀里。她感受到他炽热的身体和急促呼吸，有些意乱情迷，渐渐顺从了他。他感觉到了她的归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吻上她的唇。

　　冷忆卿脑子一片空白，只被动回应着他。

　　他发觉了她的不安，动作略一顿，轻轻松开了她。

　　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凛冽的空气灌进身体，冷忆卿全身火烧一样。

　　“我大概是逃不掉了……”她自言自语。

　　她心里早已有他，只是各种牵绊太多，她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怕什么，到底不过是自己一条命。

　　慕予枫热烈地凝视着她，“忆卿！我原以为我能够放下，可是就在刚刚，我才知道，我已经舍不掉你了！”

　　“你……你有未婚妻……”冷忆卿犹疑地说，她没办法忽略掉这个事实。

　　“我……”慕予枫语塞，有时候他真心佩服冷忆卿的犀利和敏锐，总是能够一击而中，如刃刺心。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好我的问题。”他思忖片刻，慢慢地说。

　　“忆卿，请你相信我！”他着急地补充。

　　冷忆卿没有说话，她不想告诉他她的顾虑。

　　“我会等着你。”良久，她轻轻道。

　　慕予枫再次见到冷忆卿，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了。

　　自从二人互相表露了心意，他对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去拜月祠也光明磊落了许多。

　　可是无论他是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在拜月祠北墙小门边等候，还是在故意在冷忆卿的屋子围墙外吹口哨学狗叫，或是设法让冰儿传信，实际各种方法都使遍了，就是不见冷忆卿出来。

　　如此这般了两个星期，冷忆卿还是不见踪影。倒是罗美薇越发黏着他，让他很难脱身。

　　慕予枫坐不住了，思念折磨得他快要疯了。

　　于是在一个夜晚，他又如法炮制，借着东北角戒律碑的大树，潜进了拜月祠。

　　他穿着一套夜行衣，偷偷地贴着墙根，专挑隐蔽的地方走，摸索着寻找冷忆卿的屋子。

　　他本来对拜月祠不熟悉，又是深夜，加上心虚，很快就迷了路。房子都长得差不多，他又不敢随意敲门，万一被第三个人发现，就要搭上性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予枫转得精疲力竭，便寻了个隐蔽的角落稍作歇息。

　　刚坐下一会儿，忽听得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慕予枫辨认出是巡夜的丫头，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私闯拜月祠可是死罪。听得丫头越来越近，他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情急之下，他看见旁边
　　一间屋子虚掩着门，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地似没有人在，当机立断，一闪身就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什么都看不见，他靠在墙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前停下了。

　　慕予枫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想不到一世英名居然这样休矣。

　　“赶紧锁了门走，每次我经过这里都瘆得慌。”一个女子的声音。

　　细微的火光闪过，接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虚掩的门被锁上了。

　　“你说，到了晚上那些祭司们会不会出来聚会？”另一个丫头调笑道。

　　“哎呀，你真讨厌，赶紧走吧！”前一个丫头嗔道。

　　二人说笑着，声音渐渐不闻。

　　慕予枫大松一口气，忽然想起门被锁上了，自己出不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才叫自讨苦吃，也许冷忆卿根本是不想见你。他苦笑一下。

　　算了，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屋子，房顶比一般的屋子要高得多，
　　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等他看清了屋子里摆放的都是什么的时候，不禁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屋子两边整齐地排列着的，都是一个个深色的牌位，慕予枫虽然看不清牌位上的字，但也知道牌位都是干什么的，顿时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完了，难道真是上天要惩罚他么！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尽量不弄出声响。想起刚才两个巡夜丫头说的话，才恍悟为什么“瘆得慌”。看来这里是供奉历代女祭司牌位的祠堂了。想到这一层，慕予枫心下又是一惊，莫非真的是要遭天谴么！

　　他走到了一面墙的尽头，便转了个方向，继续前行。

　　走了没两步，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模模糊糊一个影子，看形状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