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剪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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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冷忆卿早早就到了湖心亭。
她不确定慕予枫会不会来。
昨晚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到她把他送出偏门，他都一直沉默不语，只淡淡地道了再见。
她几乎整晚未眠，草草用过午膳就借口要与静玄道长交流琴技，直奔湖心亭。
初秋的湖心岛，虽然依然色彩缤纷，却阻挡不了绚烂后的萧瑟。
冷忆卿想着，有些伤感。
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的感情原来这么丰富，竟然开始伤春悲秋了。
遇到慕予枫之后，她整个人都与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清冷如月中仙子，开始体会尘世的美妙。认得他的这几个月，她做过的违反戒律的事情，比她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多。
愧疚忐忑之余，却也有冲破束缚的酣畅淋漓。
她甚至开始偷偷地想象与慕予枫一起生活的日子。
就像那天牵着冰儿，在夜幕降临时一起走回家。
那样温暖，平常人家的小小幸福。
时间慢慢地过去，慕予枫还没来。
也许昨晚她伤了他的心。
她一哂。
再过半个时辰，如他不来，便从此断了这份情愫。她望着渺渺浣玉湖，暗下决心。
“忆卿！”
他终于来了！冷忆卿狂喜地转过身去。
慕予枫脸色憔悴，想必也是受了一宿的煎熬。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苦苦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赌一次。”
赌一次？
冷忆卿犀利地盯着他，“你还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她的故事如果不能解释她昨晚的犹豫不决，他会如何？前缘尽共消么？
原来竟是她在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卑微地向他乞求爱情？
是了，她冷笑，她原是插入他和他未婚妻之间的第三者，他不过是把她当成下一个猎艳的对象，就像醉月楼的方明姿，集美堂的“一品红”，咏乐坊的柳思琴——这些人都是上次在湖心亭避雨谈天时他品评过的人物，他到底是个花花公子，送吃的，涂药膏，翻墙爬树，不过是他哄女孩子时用得熟门熟路的手段。
“罢了，”她不等慕予枫回答，便冷冷地说。“我想你并不愿意听。”白为他跪了一晚上祠堂，生一场病。
“我愿意听”，他终于开口说，声音沙哑，“但是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他也深知亵渎神灵的祭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么，就请慕公子离我远一点！”她努力使声音显得平静，说完，转身便顺着亭前石阶往下跑，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她不想再跟他多呆一秒钟。
“忆卿！”慕予枫急叫，赶紧追了上去。
只顾着看人，忘了看路，不防一脚踩空，连惊叫都没顾上，就顺着长长的石阶一路滚下去，
“扑通”一声进了湖里。
冷忆卿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出手，那边船工老汉就已经纵身跳入湖中，手脚麻利地将慕予枫捞了上来。
慕予枫趴在湖边草地上，一边一个劲儿吐水，一边忍受着冷忆卿的鄙视，和船工老汉的唠叨：“我说公子，这年轻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用不着寻死嘛！”他瞥一眼小脸通红的冷忆卿，只当她是吵完架后悔了，又看一眼狼狈地趴在地上的慕予枫，苦口婆心地说：“再说了，人姑娘家脸皮薄，一时想不开，也就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心眼儿也这么小，动不动就往湖里跳，丢不丢人啊……”
慕予枫觉得自己不光是要吐水，而且是马上就要吐血了。
“要不是我老汉手脚快，这漂亮的姑娘就要成寡妇了……”船工老汉还在絮叨，“以后媳妇多让着点，别一点小事就寻短，我老汉娶老婆这么些年了……”
“船老伯……”慕予枫努力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谢谢您救命之恩……我待会儿……一定付您双倍……船钱……咳咳……”他又吐出一口水。
船工老汉方才停止了絮叨，“你这公子倒是心眼儿不坏，不枉我老汉救你一命，”他满意地走回船上去，还继续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于是旁边只剩下冷忆卿一个人，也不言语，只饶有兴致地欣赏他吐水。
完了，完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形象是彻底毁了——还是毁在冷忆卿面前。慕予枫在心底哀叹，全身一软瘫在地上。
“慕公子，吐完了水就起来吧，别老在地上趴着。”冷忆卿见他缓得差不多了，强忍着笑意，提醒他。
慕予枫费了老大的劲才爬起来，满头满身的草叶碎土。冷忆卿也不帮他，袖手旁观。慕予枫哀怨地望着她幸灾乐祸的表情，无奈道，“这次承蒙冷姑娘没有出手相救，慕予枫终于掉进了水里！”
冷忆卿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慕予枫心里大大的郁闷，自从遇见了她，就和水脱了不了干系，偏偏他还最怕的就是水。
他望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冷忆卿，有莫名的感动，这大概是她长到十八岁极少的几次开怀大笑吧。
“冷姑娘，笑够了就咱们回家吧，我快冻死了，阿……嚏！”慕予枫学着刚才冷忆卿嘲笑他的口吻说，他一身湿透，秋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冷忆卿方才止住了笑，顺从地跟着慕予枫上了船。
船工老汉见他俩不像刚才般剑拔弩张，却还是保持着距离，便停了解缆绳的手。
“姑娘啊，我说你也是，人公子为你都跳了湖了，你还没消气啊？”船工老汉语重心长，冷忆卿顿时耳际发热，“我……”
“姑娘，差不多得了啊，晚上回家还得给他做饭呢，饿坏了他你不心疼啊？”老汉不容她分辨，继续劝导，“行啦行啦，都别生气啦，拉拉手，和好了，回家吃饭去吧！”二人闻言均一怔，彼此望望，同时调开目光，那老汉见二人不为所动，急了，“你两个不拉手和好，我老汉今天就不开船了！”说着便重新把缆绳系好，一屁股坐下，点起一袋烟，吧嗒吧嗒抽。
两个人大窘，拉手也不是，拉手不是，眼看天色渐暗，船工老汉一点没有开船的意思。
“船老伯，我俩……我俩……不是……”冷忆卿正想要解释，慕予枫却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她吓了一大跳，“你……”
慕予枫趁机耳语道：“冷姑娘我求你了，借手给我拉一下，让船老伯赶紧开船吧，再不回家我就要冷死了！”未等她反应，他便转向船老汉：“船老伯，我俩不吵了，再也不吵了，您开船吧！阿……嚏！”
船老汉立刻扔下烟袋，起身解缆绳，边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老汉给你俩劝和了，也算做件善事积点德，开船喽！”
冷忆卿见船工老汉转过身，便想把手抽出来，刚一动，船工老汉猛一回头，她慌忙停下动作。
“你俩可不许松开！要手拉手走回家！要是半途松开，我就把你俩丢在湖面上，我老汉游也游得回去！”老汉警惕地看着他俩，见没有异样，才又转身解绳子。
二人只得僵硬地手拉手坐在船舱里，任小船在湖面上摇摇晃晃。慕予枫握着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全身燥热，一点都不冷了。
冷忆卿手被握住，一动也不敢动，目视前方，屏息凝神。
轻轻摇荡的小船突然猛地一晃，冷忆卿不提防，一下栽进慕予枫怀里，她感受到那躯体的炽热，和狂乱的心跳，全身一震，慌忙挣脱出来，脸红到了耳根。
“船老伯，您悠着点儿，我可不想再掉下湖一次！”慕予枫顺势冲船工老汉喊，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起风了，浪大！你俩可坐稳了！”船老汉冲船舱里叫。
接下来的旅程，小船东倒西歪，将二人晃得七荤八素，冷忆卿不知道撞进慕予枫怀里多少次。
终于靠了岸，慕予枫已经快吐了，他迈出船舱踏上实地，还觉得大地在晃。
冷忆卿晕头晕脑地上了岸，狐疑地看了一眼风平浪静的湖面。
“嗯？”船老汉严厉地看了一眼相隔五步远的两人。
二人慌忙又牵起手。
船老汉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他笑眯眯地看看冷忆卿红透的脸，又看看全身滴水的慕予枫，意味深长地说：“以后生了宝宝，记得给我船老伯捎两个红鸡蛋啊！”
二人同时一僵。
慕予枫付了老汉四倍的船钱。
老汉一边笑呵呵地把钱收进荷包里，还不忘叮嘱，“拉着手可不许松啊，我老汉可一直盯着呢！”
走了好远，慕予枫偷偷回头看，那船老汉还坐在船头，抽着烟袋，望着他俩的方向。
“一定是月神娘娘变成了船老伯，来帮你俩的。”慕予枫在茶山村给莫念君讲这一段的时候，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认真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剪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