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歌》思君不见

2、第一章

　　“嘚儿——驾！”
　　“嘚儿——驾！”
　　远远的马车声就近了。小厮行到山谷门前，和守着的灰衣人低低说了几句，这才回头来撩开帘子:“小公子，这谷到了，小的们按规矩得从旁的地儿进去，烦请小公子这走一段了。”里面的少年十三四岁模样，一身宝蓝长衫，膝上卧个孩子。他低下头凑在孩子耳畔叫他，孩子茫然地坐起来便随他走，不说话。
　　“呀，这孩子的脸……”
　　“跟个精怪似的……”
　　絮语细碎，孩子微微一抖，无措的看向哥哥。叶珩握紧了孩子的手，侧过脸去，注视着弟弟苍白的脸庞。
　　苍白。叶渊，是个苍白的孩子。当年爹捡到他时，他才两岁，被丢在路边瑟瑟发抖。家人都以为叶渊的脸色是因为不幸的遭遇，可是不久之后，他们便发觉，阿渊，似乎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呢？苍白的脸，苍白的唇，白色的头发，和浅淡到近乎白色的眼睛。眼角一朵莲花似的极小的泪痣，都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颜色。所有人都害怕起阿渊来，说他是不祥的孩子，得罪了神灵，所以长了一副精怪诡异的面孔。母亲几次劝说父亲抛弃阿渊，父亲坚毅的脸丝毫没有动摇:“这是我们的使命。”
　　叶珩不管这是谁的使命。这是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没有人可以伤害阿渊！
　　他的阿渊，是只消一笔彩墨，就可以天下无双的，刹那芳华的剑灵啊。父亲拼死保护了他们，临死前嘱咐他将阿渊送往骊都。那个神奇的小城，有封印刹那芳华的能力。若不如此，天下将被血洗，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皇帝已经害怕了……要不然，又为什么杀他九族，就为了一个阿渊？
　　“哥哥……这是哪里？”叶渊怯怯的声音终于唤回了叶珩的心神，他对叶渊微微一笑，宠溺地摸摸了孩子的头:“这里有爹爹的朋友，他答应护送我们去骊都。阿渊别怕。”叶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地跟在哥哥身后。
　　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但是当年是哥哥救了他，是哥哥保护他……叶珩说，他就信。
　　叶珩牵着弟弟一路沿着蜿蜒的长廊走下去，晏晏笑语开始清晰起来。一身石榴色掐牙竹青半袖长裙的少女恭敬地拦在两人面前，温柔地浅笑着道:“可是叶珩公子？谷主在那边……且请公子随奴婢这边走。”叶珩微一点头，回头安抚的笑笑。叶渊看着哥哥温润的笑脸，怔了怔，默默地跟上。
　　哥哥……真好看啊。
　　男人刚斟上了一盏薄酒，便听少女禀道:“谷主，叶珩公子到了。”男人叹了口气，旋即大笑:“来来来，快进来，陪老夫喝这一盏送行酒吧！”他端起酒杯，不等叶珩反应，便喝干了杯中美酒，复又斟上。叶珩疑惑地挑起眉尖:“您……不送我们？”
　　“老夫老了，送不得你们！老夫有一忘年交，这就托给他了……”男人苦笑，眼神凝在酒杯里，“当年见你，才多大？才桌腿那么高！可如今……老夫今天，就拿这条不值钱的命，最后送你们一程！”
　　他大笑挥手，飞起的杯盏霎那间碎了满地。叶珩抱住叶渊，闭了闭眼，最后俯身三拜，沉声谢道:“叶珩谢过前辈，此恩没齿难忘！”
　　男人看着两个孩子，叶珩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叶渊。他沉默半晌，终于又是笑了:“去吧，宴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