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旧》离原岁枯

4、在劫难逃

　　照例在楼下的租书店停留。这真是一家奇怪的租书店。我对租书店的概念总是一排排的金庸古龙梁羽生，另外就是琼瑶席绢亦舒以及不知名作者写的言情。然而这家店，大大不同。从整体上来看，更像一个书屋。分门别类地放着励志、娱乐、文学、哲学、佛家等等各种书籍。我随意抽了一本文学类书一本幽默就去登记付钱。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今日店内竟有不少人，排起了一溜小队。没有喧哗，各人只是在翻阅手中的书，边缓缓挪步上前。我百无聊赖，东张西望。却突然发现原来此间的主人居然理了个光头，我心里直嘀咕：这租书店的老板怎么也该像个文化人的样子，怎么还是这般莽撞人物。
　　渐渐上前，等看清那人模样，我真是呆了一呆，原来长得端的清朗出尘，倒似那山间穿行的风，穿一身粗布蓝衣，头上却还有烫过的疤痕。我疑惑已极。这不会是cosplay吧，搜肠刮肚回想看过的动画片，却总是不得要邻。难不成扮的一休哥？可哪有如此眉目如画的一休阿？却突然恍然大悟，这一身蓝衣正是僧衣。那疤痕确是戒疤。我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也来过几次，怎么一直没注意到。
　　我呆呆望着那人，只觉一个巨大的疑团越逼越近。那个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动作麻利的收钱找钱，一双眼睛始终不曾抬起来过，眉毛深浓，眉心微微蹙着，纠结成一个好看的海鸥形状。
　　“您这两本书要借多久？”
　　“三久。”我光顾着疑惑，却不知不觉已经轮到我了。顺口竟把三天说成了三久。
　　冷不防那人一直微敛着的眼抬起，看了我一眼。
　　我惊觉过来：奥，是三天。
　　可是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像两个墨色的漩涡，明明无比清透，却看不到底。只是吸引着人想要在那清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
　　我算是有些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正眼注视别人了。就这双眼睛就该招来多少红尘牵扯呵？
　　倘若这双眼睛映着漫天的星辉，那该是人间的一场盛景吧？
　　“施主，魔鬼亦可有天使容颜，请勿太拘泥于皮囊色相。”声音低沉却清亮，略带着一点沙哑。
　　魔鬼亦可有天使容颜？怎么会有人这样说自己？
　　不拘泥于色相？倘若我还能听见声音，我猜我说不定又被他的声音魅惑了去。
　　“觉得美而欣赏，亦使自己愉悦，有何不可？”我自己也不知怎的说出这么文绉绉的一句话来。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身形一滞，复又抬起头来。
　　“是小僧不该有此执念，小僧法号又蘅。
　　我走出店门时有些恍惚。
　　此后我如常光顾该店，却发现原来顾客们都已对他见怪不怪。仿佛本该如此，一个僧侣开租书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每次我见到那罕见的容颜仍然觉得震撼。
　　又蘅，我轻轻念着这名字。
　　后来我渐渐听说，才发现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他在木心寺长大，寺内僧侣已极少，而他，是住持的爱徒。佛门弟子本不该用这样的形容，但是人人都似觉得无比正常。或者这样的一个人原本就是会让众人信赖爱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