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旧》离原岁枯

3、孩子那么勇敢

　　回家的路上遇见几个流里流气的染了满头蓝毛的人正把一个小孩逼至角落，那小小孩童明明是被吓得脸色发白，却仍倔强地昂着头，显是不肯就范。我自叹无能为力。埋头就走，但那孩子的脸却在脑中浮现，不肯放过我。于是我复又折回去，在巷口大声地说话：“哎呦，王警官阿，你到离口巷有事啊？”探头一望，万幸，那帮人已经从巷子那端离去。只有那孩子仍然紧紧护住自己的书包。
　　我恻然。在我的小时候，从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让我一直可以坚定相信世界美好。而这孩子，还那么小，太早地接触了社会的黑暗面。
　　我走上前去，摸摸那孩子的头：“回家去吧。”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我长大了要变得很强。”
　　我微微笑起来，原本在我们小时候遇见的一些事可能决定我们的一生。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这样坚强的孩子让人心生喜欢。
　　“穿过这条巷子，转弯过马路，我家就在那边的第二条巷子。”小孩子总是这样单纯。
　　“奥，我住在那附近。”我对地形不甚了解，但大致还是知道的。
　　一路到了小孩家，他家居住的巷子看着有些年纪了。两旁还有不少木制楼。走到一扇门前，里面树的枝丫伸在墙角外，门上的漆俱已剥落，但仍显得干净整洁。小孩推门进去，我尾随跟进，小小的院落一角却种着北方少见的芭蕉。肥阔的叶子肆意伸展着。另一边种着一棵樱桃树。此时满枝绿叶，已过了果实成熟的季节。可见院落的主人应是极喜爱那一句诗的：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却想起另一句来：红了马唇，绿了伤心。
　　“妈妈，我回来了。”小孩兴高采烈地向屋内跑去。
　　从屋里迎出来的女子穿着家常衣服，满满的笑：放学了阿。女子还很年轻，只是可能因为爱笑的缘故，眼角有些鱼尾纹。
　　看到我时，愣了一愣。却又迅速地展开一个笑容。
　　小孩一手挽住了母亲，却说：妈妈，这位姐姐刚刚遇见我在等红灯，顺路送我回家。并朝我眨了眨眼睛。
　　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懂得不让父母担心。
　　我会意：“是啊，这孩子讨人喜欢，我呢，也是顺路。”
　　早慧的孩子让人心酸。他们过早懂得生活的艰难。
　　“那家里坐坐吧。”孩子的母亲热情相邀。
　　想着回家也无事可做，在这边又没什么朋友。我点头。
　　“我正在做晚饭，小晚，你陪姐姐说说话。”
　　孩子乖巧地答应。
　　其实我并不善长与人交际。特别是对这样的孩子，你若把他当孩子逗着他肯定是不乐意的。你若当个成人，那又能说什么呢？
　　我于是只好打量起这院落来。芭蕉长得相当茂盛，可见定是在细心照料着的。二楼晾着一些小孩与妇人的衣服。我看着看着，却陡然心惊。但又觉得自己实在多疑，这小孩怎么会没有爸爸呢？没有成年男子的衣物晾出来也是稀松平常的。看小孩母亲的恬淡神情完全不像。可是这小孩确是这样的体谅母亲。
　　“你叫小晚？”
　　“恩。小碗是小名，大名叫范黎晚。有的时候我妈妈也叫我饭碗。”
　　晴天白日，疏云朗朗。我恍惚记起，原本我的生命里还有一个说愿意一辈子保护我的男子。然而，此刻，我发现原来爱情在这样的人生里无足轻重。
　　“你们几个人住？”我小心翼翼。
　　“就我和妈妈两个人。”孩子仍是一脸明媚。
　　那么，也许，真的没有父亲了。这也该是一个故事了。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吧。”我无话可说，只得道别。
　　“好。下次来吃饭吧，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小碗自豪地微昂着头。
　　“恩。我就住在临水巷7号，你有空也过来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