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未来有关》桃子树太太

4、言败

　　【林桥】
　　和女朋友的关系如何？
　　挂下电话我想着这个问题。
　　算不得很好，但也没有太糟，世上怎么会有不吵架的情侣？吵架后必然是要男方千方百计地去哄回来。然而这一次，我却考虑要不要这样做。

　　佳琪从未将安沙作为情敌看待，不是关系好，而是从来不会相信安沙有能力成为她的情敌。一个比男人还会豪爽无厘头生活杂乱无章的女人，在佳琪看来不具任何威胁，所以即便她会对我和安沙有时一起聊天吃饭等行为不满，却不会像对其他莫须有的可能性小三一样充满敌意。
　　“你女朋友见到我时会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真不舒服。”
　　我记得安沙曾经对我说过。
　　“你想太多了。”
　　“见到我和你在一起，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种炫耀的感觉。”安沙懒懒叹气。
　　“至少，你是唯一一个她没有疑神疑鬼歇斯底里与我吵架说要我和你断绝往来的异性朋友，嘛嘛，虽然我一直把你当男人看待。”
　　“你这样说我会更不舒服哎！”她翻了个白眼。

　　然而现在，佳琪打破了这个唯一。貌似是因为看到了安沙房东开给我的半年房租收据，然后开始了她的“单方面吵架”。
　　我在她的各种指责，摔东西下保持无奈的冷静，不懂为什么她可以要求我用同样的价格为她买生日礼物，却不准我将钱借给别人交房租。
　　“都说了是借了，你到底在吵什么啊？”
　　“借？别人问你借你就马上答应？！你就不会犹豫一下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不还会怎样？”
　　“安沙不会那样。”
　　“好，她守信用，她诚实！你刚拿不久的工资这么借出去，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怎样啊？你觉得你工资太多了是吧？！”
　　我抿唇不语。
　　安沙是个软柿子，别人求助于她时从来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处于困境时却从不向人说起，差点我以为这是“坚强独立”的优点，岂料她解释“我只是懒然后逃避现实，不见棺材不落泪而已”。如果不是到了真的窘迫到极点的状况，我知道，她是不会轻易向人求助的。尤其，是借钱这样敏感的事。
　　“我就看不惯她那副假装单纯的样子！这样的女人心机最深最阴险！她就盼着我和你分手然后乘虚而入呢！太不要脸了！……”佳琪歇斯底里。
　　“佳琪！”我大声制止，“不要再闹了。”
　　“怎么了说她几句你还不乐意了是吧？什么大学旧友，什么友谊，她就是目的不纯！我还真是小看她了，她算什么，竟然想和我抢男朋友！”
　　我皱紧了眉，从她明显的鄙视里，忽然有些明白了安沙说那番话时的心情。我眯着眼睛看着佳琪，她是漂亮精致的女子，平常温柔可人，对我的关心也是无微不至，然而……

　　“心灵契合度不高呀。”我想起安沙这样评价过。
　　“现在两人都有工作都忙，在一起的时间被约会填满，逛街啊看电影啊吃饭啊，很浪漫，但以后如果结婚呢？相处的时间长了，那么多的时间里你真的觉得她面前的你是真实的你？不是真实的自己的话，可不轻松啊。”
　　“我可没想到结婚那么遥远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屁！婚姻应该是两个人太想一直都呆在一起了的合法途径！错误的爱情才是坟墓，不管有没有走向婚姻！”
　　“对对对，你一直都是对的。”那时我也是和佳琪吵架，一心只想着和好的事情，并没有在意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安沙经常侃侃而谈一堆废话，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我已经练就了充耳不闻、过耳就忘的本领，然而她一百句废话后的某一句，却总在不经意间被我想起。

　　我叹气：“佳琪我很累，每次你这样吵我都很累。尤其你每次摔我东西，撕我书刊杂志的时候，明明心里很想拿起什么拍过去，却要强忍住不悦假装大度。”
　　“你知不知道打扫要花很长时间碎片清理有多少麻烦我最讨厌毁坏书刊的人却因为你是我女朋友的缘故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动手强压住自己动手的冲动你要知道有些书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版本就算是普通版本因为我有边看书边做记录的习惯所以每本书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却……”我竟然也像安沙一样盯着人的眼睛巴拉巴拉一口气说出长窜的话，且中间不加标点不喘气不停歇。
　　佳琪有些呆住。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混蛋！”佳琪重重摔门离开。
　　我看着被关紧的门和一地狼藉，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或许那对佳琪和我，都是正确的抉择。所以，现在的状况，应该不算我在要面子掩盖失恋分手什么的吧。

　　一周之后我接到安沙的电话，说她已经回来，想请我吃个晚饭顺便还钱云云。
　　“别这么客气了，一点小忙而已。”我答。
　　“要的要的。”安沙坚持。
　　下班后我直接到她住的地方，期待她能预订好吃饭的点或是准时出现都是不可能的事。
　　我习惯性地对着她的房门猛敲，开门的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我呆了一下。
　　“你是安沙的朋友吧，请进。”对方说。
　　“啊谢谢。”
　　“林桥，是你呀！”安沙笑容还是那样灿烂，她直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快要累死了，收拾东西真是一件复杂的事。”
　　我看到安沙房内堆着好多行李袋，她一边往袋子里扔一些东西一边自言自语犹豫哪些是要的哪些是不要的。而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偶尔也会帮忙理一下东西，尽管他强作镇定，但面对如此之凌乱的世界依旧掩盖不了心里的震惊。
　　那个男人，会是她曾经提到的相亲对象吗？
　　“难得看到你收拾房间，”我问，“怎么忽然想到要整理的？”
　　“啊，因为要搬家呀。”安沙慢悠悠回答。
　　“搬家？”
　　“恩。我已经决定啦，”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回老家找一份稳妥的工作，梦想什么的，我都已经快28岁了呀。”
　　“你不是还要在这里住半年吗？”
　　“原本，我也以为是这样。”
　　我没有出声。

　　陌生男子把安沙清理出来不要的东西拎道楼下的垃圾桶，趁这个空挡我将疑惑都问了出来。
　　“男朋友？”
　　“不，未婚夫。”
　　顿了顿又解释道：“亲戚介绍的，比我大4岁，这种状况看来的相亲，应该会是结婚吧。我应该一开始就不抱天马行空的幻想，走大家都认为安全的道路吧。”
　　“他爱你吗？”
　　“不知道。”
　　“你爱他吗？”
　　“目前还不爱，但，以后努力一下的话说不定就能做到。”
　　“努力一下？爱情这种事情怎么努力一下？”
　　“那你希望我怎样呢？”安沙苦笑。
　　“这种苦情剧主角的表情可不适合你，你以为八点档啊！不要那么轻率好不好，难道那就是你期待的将来？”
　　“至少比起以前那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选择这样的道路，我至少还能知道未来是怎样的。”
　　我有些生气：“你又自暴自弃吗？真受不了你！”
　　安沙也有点不满，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加大了声音：“那你要我继续没脸没皮，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着有朝一日出版自己的画集，幻想着我爱的人能发现我才是最好的那个然后和我结婚？不可能的林桥！”
　　我不知为何移开了目光。
　　“林桥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已经决定了。”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就像我当初决定不再念经济一样，我现在决定不会再喜欢你了。祝你和女朋友白头到老。”
　　这句话听上去很不是滋味。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良心不安一样故意去做一些事情？这样值得吗？‘因为林桥你不喜欢我伤害了我所以我要退学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你不觉得这样很愚蠢很卑鄙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是因为你去做那些决定！”安沙生气了，“你怎么那么自恋？是啊我是喜欢你，但还不至于到了为了博得你的同情去做自毁前程的事。好吧，虽然我看起来确实一直在自毁前程，但那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选择退学去学画画，又选择放弃画画去走平坦的道路，这都是我挣扎很久之后自己的决定。我已经知道天真的代价了，我现在吸取教训有什么不好？！不是你一直都这么对我说的吗？！”安沙红了眼圈。
　　我无言以对。
　　安沙的男朋友这时回来，愣愣地看着我们：“怎么回事？吵架了？”
　　“没什么，一点误会。”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安沙却忽然大声哭了起来，哭声之大之突然让她的男友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及其复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忙上前试着安慰。
　　我叹了口气，已经见怪不怪，安沙有时却能毫不顾忌地突然爆发出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喜或是大悲，像小孩子一样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