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未来有关》桃子树太太

3、挫败

　　【林桥】
　　安沙的电话打过来，十分钟之后我有个会议，这丫也真会挑时间。
　　“喂，我待会开会，你有什么雷人消息留着会议结束后说，免得影响我正常的思维啊……”但是电话那头只传来“嘟嘟”的忙音，屏幕显示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擅自挂掉别人电话的家伙。”嘴上虽有不满，却还是按了回拨键，彩铃欢快地唱了40秒，然后提示无人接听。将手机放进口袋，我前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铃声又响起。
　　一看又是安沙。
　　“喂，我要开会啦。”
　　“哦？这样啊。”那头的声音怯怯的，带着轻微的鼻音。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刚才看了部很感人的电影，太伤感了，这次也想推荐给你。”安沙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你骗谁啊，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安沙确实会经常做类似的事情，好看的电影，好吃的菜，好看的书，我经常接到她卖力推荐的电话，笑得很大声或是哭得很大声，在接通电话的瞬间穿透人的耳膜。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没事，真的没事。哈哈哈。”她像以前一样发出标志性的傻笑声，试图掩盖过去。
　　我皱了皱眉：“你在哪里？又遇到什么挫折打击了？别一个人神经兮兮的，下班后听你倒苦水。”
　　“不必了，我现在在车站，”安沙顿了顿，“我要回老家一趟。我的父亲病了。”
　　“这样啊，那，你要保重。”
　　“恩，我会的，还有就是……”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有话快说我等着开会。”
　　“过两天房东会来催我交房租，麻烦能不能先帮我交半年房租，我回来后还你。”
　　“半年？一下子交这么多？”
　　“恩恩，放心啦我会很快就还的。”
　　“从来不是这个问题，”安沙是那种一想到欠着别人什么就浑身不舒服的人，宁可自己喝半个月白粥青菜也会把钱尽快还清，这是她藏在一大堆缺点中好不容易闪闪发光的优点。“我的意思是，你还要一直以‘住的附近找不到适合的工作’为借口不做任何改变吗？”
　　安沙顿了顿：“安拉安拉，我有分寸，你可以去开会了，我挂咯。”
　　又是一阵忙音，同事们已经在会议室坐下，我也忙走了进去。

　　【安沙】
　　我靠在车站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两天前接到电话的情景。
　　“沙沙，快点回来，你爸爸病得很严重！”
　　心里一惊，忙问：“什么情况？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起先是父亲病重的话题，忽然不知怎的，就扯到自己的人生上来。
　　“老大不小了还是这样，呆那么远，工作也不好好找一个，你快点给我回来，住家里还省下房租费，到时托你叔叔找个稳妥的工作，找个对象早点结婚……”
　　“妈！”我最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这样草草规划，语气也烦躁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啊！”
　　“怎么了就不能说？我是你妈，有些事情你就得听我的！”
　　“烦死了！”
　　忽然就演变成了争吵，两边都固执得不愿妥协。
　　“你知不知道当爸妈的辛苦？？爸妈一直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生活，你当初念大学念一半擅自不读了，我和你爸有多伤心多生气，最后还不是也原谅你了？！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真是白疼你一场！！”母亲在最后愤愤的一番话让我哑口无言，最后她愤然挂断，对着“嘟嘟”的忙音时，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我知道的啊，”我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哽咽，“你们有多么努力，宽容我放弃学业，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所以，我才一直那么努力，就算一直遭遇失败，想哭想放弃的时候也坚持了下来。”
　　“我想要成为你们的骄傲啊，我一直都想不要让你们那么辛苦，所以，所以我才会自己扛下一切，从来不敢说在外面过的不好啊……”
　　一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回家后，我去看医院里虚弱的父亲，他曾经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却像芦苇杆一样脆弱瘦削。母亲见到我回来时眼圈红了，我走过去抱了抱她。
　　“没事的，妈妈，没事的。”
　　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应该是我了。我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照顾着病房里的父亲，亲朋好友也会过来探望，闲的时候聊起家常来，他们最感兴趣的，当然是我什么时候找对象结婚的问题。
　　“沙沙你别总是挑。”
　　“以后被剩下了怎么办？”
　　“可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XXX家的XXX这次也刚从外面回来，你们可以试着见个面。”
　　“是啊沙沙，你别条件太高了。”
　　母亲也在一旁怂恿，她一向是热情高涨的那一个，就连平时不大关心这种事的父亲也鼓动我去相亲。
　　“其实我……也不是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讪讪地，没有把下半句说出口。
　　我只是有了喜欢的人。
　　但是我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我。
　　“不挑好，女孩子太挑挑着挑着就老了！”
　　“沙沙终于懂事一些了。”
　　“过两天去安排见一下面吧？怎样？”
　　面对充满期待的众人的双眼，我还能拒绝什么呢？我闭上眼睛，想确实不能这么天真下去了，然后点了点头。
　　睁开眼，我看到母亲如释重负的欣慰。

　　在亲友的安排下我去了相亲，对方长我四岁，见面后短短五分钟内就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充分表达了早日结婚的憧憬。我讪讪地，对他问我的一些问题回答地含糊其辞。
　　难道像我这样的年龄相亲就是这样的？互相说一堆要求，看是否合拍，有意见不同的地方就商讨，就差没有写下来拟定合约然后签字画押按手印，一两个月后就去登记结婚。
　　忽然觉得很无趣。手机响了，是林桥，顾不得其它，我露出好久不见的笑容，声音也充满欣喜：“是你呀！”
　　“恩，你父亲好些了吗？”
　　“恩，有我妈和我悉心照顾着，当然会好些，你要知道，我向来是个能令人感到开心的人么，我回来之后，爸爸心情都好很多了呢！”
　　“你确实挺搞笑的，在干吗呢？”
　　“啊……我在相亲。”此时我才降低了声音里的兴奋度。
　　“哦，那祝你好运。不过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一本去相亲的样子，对方会被你震撼死的吧，哈哈哈！”
　　“呵呵是啊。”我勉强笑着回应。
　　“那就不打扰你了啊，再见。”
　　“啊，那个，你和你女朋友，现在好吗？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问候一下……”
　　“还好啊。”
　　“是啊，呵呵，那再见。”挂下电话，我一阵失落，抬头看到相亲对象微笑的脸，心里更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各方面条件都满般配的。”
　　“人也老实，不会乱来。”
　　“收入也不错。”
　　“沙沙你真是好运气。”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爱不爱的，最后还不都是会变成亲情？”
　　众人的话回荡在我脑海里，难道，是时候彻底忘掉林桥了吗？我该按照别人期待的那样和眼前的人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