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张十三郎

8、馄饨店 余桢

　　余桢东迷迷糊糊终于要睡过去的时候，隔了没多久，起床铃就响起来了。余桢东没办法，只好忍着微微的头疼从床上爬起来，无精打采的去洗漱。
　　去洗漱间碰见了正往回走的包馨，包馨端着盆问余桢东：“东哥今天不舒服吗？怎么起的这么晚？”
　　余桢东眨了眨随时要闭上的眼睛，说：“唔...昨晚没有睡好。”
　　若在平时，一晚没睡好余桢东也不至于早晨浑浑噩噩的，只不过最近大姨妈又来了，整个人的身子乏乏的，精神也一直恹恹的。

　　余桢东进了教室，也没上早自习，就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惹得英语课代表往她那边瞅了好几次，有些不快。
　　上午第一节课是毛老师的政治课，余桢东最最不感兴趣的课程了，以前上课也是强耐着性子听毛老师讲那些不知所云的内容。尽管课程很无聊，但是班上的纪律确实出奇的好，因为毛老师在开学第一节课就向他们立威了。
　　那天，大家看教政治的老师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太太，看人都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带着地方口音，顿时行为上散漫了一些。上了十多分钟，已经有几个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还有一些在做其他的科目的作业或者跟周围的同学说话吃东西。
　　毛老师上一秒还站在讲台上，一眨眼就走下讲台。全班醒着的人都随着毛老师的动作扭头看过去，余桢东看见毛老师站在了靠窗最后一排，正好是宋钦的座位。
　　宋钦毫不知觉，依旧酣睡香甜。
　　原本还有一些嘈乱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余桢东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毛老师站了一会，越来越恼怒，伸手去扭宋钦的耳朵。宋钦因为疼痛，终于醒了。毛老师不愧是当了好几十年的老师，各种余桢东之前从未听过的遣词造句，各种常用语在毛老师的排列组合下居然还有如此威力。宋钦一声不吭，只是在毛老师唾沫星子快要喷到脸上的时候微微后倾了一下。
　　估计毛老师还觉得说的不够，就喊宋钦站起来，宋钦听话的站起来。毛老师一愣，没想到宋钦那么高，往后退了一步，气势上比刚才弱了一些。
　　毛老师大概就顿时兴致锐减，了了再说了几句，就让宋钦去门口站着，一直到下课为止。宋钦二话不说，手插在口袋里就出去了。
　　那一天，余桢东会时不时装作无意的去看宋钦，看看他有没有心情不好或者心里不舒服什么的，后来余桢东觉得自己多虑了，宋钦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被老师罚站就会心情不好的人呢。
　　不过，也就是那一天开始，凡事班上在政治课上有睡觉说话吃东西的人，毛老师一律毫不留情的把他们请到走廊上站着，再写一份５千字的检讨让家长签字，有时候还会给家长打电话跟家长说学生在学校的表现。
　　一时，毛老师成了１１班公认的头号讨厌老师，不过高一的学生也是敢怒不敢言，上课却是听话了很多，除了宋钦。宋钦还是该睡觉睡觉，时间长了毛老师也是懒得管他了。

　　余桢东上政治课的时候，一直在强忍着困意，困得时候就掐掐自己的大腿，但最终还是败阵下来，在毛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余桢东感觉到有人在戳她，但仍然装作不知道继续睡。后来被毛老师扭耳朵扭起来，赶到外面去了。
　　余桢东实在太困了，懒得搭理老师，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的快步走出教室。
　　余桢东一开始还站着倚着墙睡觉，后来干脆就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余桢东感觉到身边有人，一个激灵醒了，但是很淡定的转过去看身边的人是谁。
　　是宋钦。
　　宋钦也学余桢东坐在地上，看到余桢东看过来，就做了个鬼脸说：“没想到好学生也会被老师罚坐。”
　　余桢东脸红了一下，幸好光线不亮，看不明显，只是底气不足地说：“困嘛。”
　　“你怎么也出来了？”余桢东怕气氛冷下去，就主动问道。
　　“怕你这个好学生在这里哭鼻子就出来看看你呗，没想到你还能在这里坐着睡觉。”宋钦回答道。
　　有那么一瞬间，余桢东都要相信宋钦说的话了，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但是看到宋钦的那双眼睛，突然又恢复了神智。心底不禁嘲笑自己，暗骂自己傻瓜。
　　“怕也是睡觉被请出来的吧。”余桢东撇了撇嘴，表现的满不在乎又有一点笨拙的亲昵。
　　“哈哈，干嘛戳穿我。”宋钦也没再逗余桢东，大方承认。
　　果然是这样，余桢东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上当。

　　两个人都在地上坐着，余桢东怕被毛老师发现他们在外面坐着便一直没有跟宋钦说话。
　　过了几分钟，宋钦偏过头来对余桢东说：“饿了没？咱出去吃饭吧？”
　　余桢东挑了挑眉毛说：“去哪里吃？”
　　“学校对面”。
　　余桢东听了后眼睛瞪大了一些，讶异：“现在吗？现在怎么能出校门？！”
　　宋钦笑了笑，说：“你是去还是不去嘛？”
　　余桢东很难拒绝宋钦，更难拒绝和宋钦单独相处的机会，纪律规范这种事情肯定就要被抛之脑后了。
　　余桢东点点头。
　　宋钦顿时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感觉，还不错。
　　余桢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见宋钦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到橱子里。
　　宋钦瞥了一眼余桢东，说：“把衣服脱了。”
　　余桢东心里明白宋钦是让自己把校服脱下来，但听到他这么说，仍旧不禁红了脸，怕宋钦看到赶紧低下头去拉校服的拉链。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一下子把里衬弄到拉链那里，卡住了，拉也拉不动了。
　　宋钦看到余桢东弄了半天都没把拉链弄出来，说：“我帮你。”走到余桢东旁边，弯下身子帮余桢东弄拉链。
　　余桢东微微的将身体后倾，眼睛不敢乱看，只死死的盯着宋钦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不是第一次跟宋钦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但闻到宋钦身上特有的味道时，耳根终于无法抑制的红了起来。
　　宋钦慢慢的把夹在拉链里的里衬拿出来，上下一活动，一下子就把拉链拉开了。
　　余桢东也把校服脱了放在橱子里，只穿着里面的衬衣跟着宋钦走了。
　　余桢东难敌宋钦美色，上了十三年学，第一次违反学校纪律，在罚站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吃东西了。

　　两人快走到学校传达室的时候，余桢东看到有几个学生被保安大叔给撵了回来，心里有些没底，但瞧见宋钦一脸淡定样，挣扎了一小会儿，还是问道：“咱们怎么出去啊？不是必须要用班主任签字的假条才可以吗？”
　　宋钦白了一眼余桢东，说：“跟我走就行。”
　　余桢东只能说：“哦”。
　　走到传达室，保安说：“出示证明。”
　　宋钦说：“德语班的”，说完，便大摇大摆的往前走。怕余桢东犯楞没有跟上，一把揽过余桢东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保安倒没有阻拦。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宋钦才把手放下。
　　余桢东问宋钦：“为什么你跟大叔说是德语班的那就放你走了啊，怎么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宋钦坏笑了一下：“我这么人高马大他也不敢拦啊。给他个理由就不错了。”
　　余桢东默默无语。

　　桢东跟着宋钦三拐两拐的走进了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了一家卖馄饨的小店铺。
　　宋钦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只见他很亲切的跟老板娘说：“张姐，两碗馄饨”，转头问余桢东：“你吃香菜不？”余桢东点点头，宋钦接着说：“两碗都加香菜。”
　　“好咧，还要其他的不？”张姐应道。
　　“这里的火烧也挺不错的，肉多，你吃不吃？”
　　余桢东摇摇头，说：“我吃了一点早饭，现在还不饿，我再要一个茶蛋，其他的都不要了。”
　　宋钦冲门口的张姐喊道：“张姐，再加两个火烧，一个茶蛋！”
　　“好咧~”
　　“你早晨没吃饭？”余桢东听宋钦要吃两个火烧，好奇的问道。
　　“没，就是饿了才想出来吃点东西的。”宋钦拿着卫生纸边擦桌子边说。
　　余桢东也从旁边的一卷卫生纸上撕下了一段跟着宋钦一起在擦桌子。
　　“你跟这个老板娘挺熟的？”又是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余桢东没话找话说。
　　“还行，这家店挺好吃的，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吃一次。”
　　“你对这一片是不是都吃遍了？”
　　“差不多，我对吃比较热衷。”
　　“那这附近还有什么比较好吃的？”
　　“从这出门右拐再直走有家冷饮店，里面的芒果刨冰不错；再往前走一下有卖肉夹馍和煎饼果子的也行；那边还有家烧烤店，鱿鱼和面筋很好吃，多放点辣椒，再配上啤酒，超棒……”
　　余桢东就擦着桌子，心里默默的把宋钦的话都记下来了，准备日后一家家店都去尝尝。
　　两碗馄饨，两个火烧，一个茶叶蛋这时候也做好端上来了。
　　余桢东吃鸡蛋不喜欢吃蛋白，只吃鸡蛋黄，于是就只把蛋黄放到碗里去，蛋白又放回盘子里。
　　“你不吃蛋白？”宋钦问。
　　“恩，我只吃蛋黄”。
　　“我倒是不吃蛋黄只吃蛋白”，说罢，宋钦就把蛋白夹到自己碗里去了，然后就加了两大勺辣椒面。
　　余桢东笑了笑，说：“那正好，我们都不用浪费了。”
　　余桢东把握住机会，又问了宋钦一些问题，想进一步增进了解。

　　“你喜欢芒果？”
　　“恩，但最喜欢的水果是桃子。”
　　“哦，我最不喜欢桃子了，吃了会过敏。满嘴满脖子的起疙瘩。”
　　“真惨，那你少了些人生乐趣。”
　　“……”

　　“你是不是很喜欢吃辣的啊？”
　　“超爱，无辣不欢。”
　　“那你应该去四川，那里的东西辣的很，我是一点辣都吃不得。”
　　“真惨，那你少了些人生乐趣。”
　　“……”

　　“你能喝几瓶酒啊？”
　　“没喝醉过，不知道，不过8，9瓶没什么问题”。
　　“那还是挺能喝的啊”。
　　“还行，我一般深藏不露。”
　　“切~”
　　这是余桢东和宋钦第一次两人单独吃饭，兜兜转转，下一次单独吃饭没想到却有十年之久。
　　15岁的余桢东总以为时间还有很长很长，很多事情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来。但是，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最后的结局。不管你乐意还是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