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张十三郎

7、图书馆 34

　　348路是往北边跑的公交车，而余桢东家住在B城的东南方。怕再遇上宋钦，余桢东便在宋钦下车后四站才下车。
　　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路名，余桢东第一次感觉自己纵然在B市生活了15年，但仍然对B市一点都不熟悉，尤其宋钦家这附近。这让余桢东感到微微的沮丧。
　　余桢东拎着运动包，仰着头看公交站牌，研究回家的路线。
　　最终，余桢东换了两次车，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待余桢东躺在床上休息了一阵后，就爬起来在书柜里翻出来B市地图，时不时在草稿本上写点东西。
　　过了半个多小时，余桢东放下笔，看了看草稿本，再看了看地图，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条可以从余桢东家那边转到348路的最佳公交线路。
　　于是，余桢东又可以低调的跟宋钦在公交车上“偶遇”。
　　两年时间，余桢东做了158次348路公交车，遇见宋钦的次数可以用手脚数过来。
　　有心栽花花不发，不是你的，不论你怎样的有心，都不会是你的，只是平添了自己的忧伤和他人的烦恼罢了。

　　篮球赛过后，余桢东一下子成了年级的红人，在食堂或者开水房里总是会看到对余桢东好奇张望的人。对此，余桢东没有任何的反应，倒是走在一起的包馨和唐颖会戳余桢东告诉她谁谁谁在看她。
　　有天，余桢东三人吃完饭后在小卖部每人买了个万花筒，走出来几步，唐颖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男生，迟疑了一下，说道：“云帆哥哥？”。
　　一个戴眼镜穿衬衣的高个男生看向唐颖，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说：“好久不见，唐颖”。
　　唐颖听到后，叫了一声向云帆跑去，跑到云帆跟前，很是兴奋地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不是都毕业了吗？怎么会在学校？”
　　云帆说：“需要高中老师给我开个证明，便回来了。我之前听我妈说过你也来A中了，没想到今天还真碰到了。”
　　唐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要放光一般，尤其那张脸，笑的跟菊花一般。
　　余桢东和包馨站在一旁等唐颖，看到唐颖见到云帆的样子，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词：花痴。
　　唐颖又絮絮叨叨的跟云帆说了一会话，要了云帆的手机号，恋恋不舍的走开了。
　　“阿东帮我记3847，馨馨帮我记8493，回去跟我说啊，别忘了。”唐颖待云帆走后，一脸幸福的跟晾在旁边半天的“透明人”说。
　　余桢东说：“喳，遵命。”
　　包馨却忍不住调侃，“哟，我们的唐大小姐，这是狗狗见了骨头吗？兴奋的尾巴都要要断了。”用胳膊肘戳戳唐颖，“那学长是谁啊？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喜欢他？”
　　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唐颖，花痴的说：“是我以前的邻居啦，比我们大四届，前年保送到T大，读计算机专业。”
　　报送到T大计算机，余桢东听到心中一震，T大计算机系是在全国排名第一，也是余桢东心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遥远目标。
　　“然后呢？”包馨继续问道。
　　“他当年一直是我们院子里的偶像啊，各种好，真真是我们院里女生的梦中情人呀。”
　　听闻，余桢东轻笑一下，转头还想再仔细看清楚唐颖的“梦中情人”。
　　余桢东转头的时候发现云帆也要转头看向这边，惊得忙再转头回来。人是没瞧仔细，反倒险些丢了人。
　　余桢东不禁脸红了红。
　　包馨看到余桢东脸红了，戏谑道：“东哥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余桢东本来就口拙脸皮薄，被包馨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倒是唐颖在一旁接了话：“哎，云帆学长岂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指染的。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还是咱年级的。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哦？哪个哪个，说来听听。”包馨一脸求知欲的问道唐颖。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尤其还是八卦帅哥的花边新闻。
　　唐颖一开始还不打算跟包馨她们俩说，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但遭不住包馨跟念经似的一直在耳边念叨，无奈的说道：“是陈卿卿啦。”
　　包馨没有料到会是陈卿卿，突然哽住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卿卿是谁？”余桢东问道。
　　包馨和唐颖都没有理会余桢东，直接都送了一个白眼，搞得余桢东一头雾水，心中疑惑，看她们两个不想多说，就也没再多问。

　　一行三人回到教室，余桢东习惯性的看看宋钦的座位，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肯定回宿舍睡午觉了，余桢东心想。
　　余桢东把课桌收拾整齐，拿了数学练习册和草稿本和唐颖包馨去书吧自习了。
　　今天她们下课晚了几分钟，忙着跑去食堂吃饭，没来得及去书吧占座位。过去看的时候就剩两个座位了，余桢东一看，便说：“你们两个在这学吧，我去图书馆看看。”
　　“咱三个一起去图书馆吧。”包馨听余桢东这么说，觉得不妥，在一旁开口道。唐颖也点头附和。
　　“不用麻烦啦，反正我们学习也不说话，不存在陪不陪着的，万一图书馆没座了还不是白跑一趟。”余桢东摆摆手，笑着说，“我走了哈。”说罢，往楼梯口走去。
　　唐颖和包馨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便在书吧里学习了。

　　虽然开学都将近两个月了，这却是余桢东第一次去图书馆。A中图书馆不大，总共四层高。自习室在负一层，一楼到三楼都是借阅室，不能带书进去。
　　余桢东不知道自习室在负一层，拿着书走进了一楼的借阅室。脚刚迈进去，警报就想起来了，吓了余桢东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不知所措的余桢东，坐在咨询台的阿姨低声跟她说：“这里不自习，自习室在下面。”
　　余桢东脸红了红，赶紧点点头，说：”谢谢老师。“
　　余桢东转身向楼梯口走去，看到一个酷似宋钦的背影上了楼梯。余桢东的心跳加快了几下，手也不自觉的出了一些微汗，但心底是极高兴的。余桢东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上了二楼。
　　余桢东没有走进阅览室，找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往阅览室里面看。
　　阅览室里面人不多，但书架放的比较密集。不论怎么密集，余桢东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到在书架旁边找书的宋钦。
　　在一次宿舍夜聊，聊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向来默不吭声的余桢东冷不丁的来了句：“感觉就是在黑暗之中只有他/她是发光一般的存在，让你一眼望到。”
　　不论宋钦在哪里，余桢东都可以穿越人海，找到宋钦的身影。
　　余桢东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宋钦选完书去旁边坐着看才走开。余桢东仔仔细细看宋钦的表情，宋钦的手，生怕错过哪些细节没有注意到。
　　宋钦喜欢把手先插到口袋里，离着书架有一定距离，拿眼睛扫一遍书名。看到有中意的书之后，就走进一点，抽出来翻看几页。宋钦的手很大，有时候抽出的书让宋钦拿在手上看起来很滑稽的样子。感觉不怎么样的就放回去，还可以的就放在一边。选了几本书之后，宋钦便会皱着眉头再仔细的考虑看哪本书，筛选到只剩一本。

　　余桢东在负一层自己完了之后，看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便又返回到二楼看宋钦还在不在。
　　看了一圈没看到宋钦，余桢东心里到没有失望，似乎早就料到的事情。余桢东在对待宋钦的态度上，一直把自己摆的很低，不给自己任何的期待。不会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反而会时不时的有惊喜的发生。
　　余桢东走到刚才宋钦借书的位置，想看看宋钦都读哪类书。都是些类似于《百年孤独》《呼啸山庄》《飘》之类的书，属于余桢东最不喜欢的一类书。余桢东总是觉得外国名著主角的名字又长又不好记，加上翻译过来的读起来文字怪怪的，西方文化与中国相去甚远，相比之下远不如读国内作家写的一般散文小说。
　　但是余桢东还是挑了一本《简爱》借回去读了。
　　是不是我尝试去了解你的世界，你的思想，我离你就会更近一些？

　　余桢东本来打算只在课间的时候抽空看几页，但是看着看着便被入迷了，花了一个下午就看完了。
　　晚上，余桢东在日记本上抄了一段话：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么？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要是上帝赐予我一点美和一点财富，我就要让你感到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跟你说话，并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不是通过凡人的□□，——而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谈话；就像两个都经过了坟墓，我们站在上帝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睡觉的时候，余桢东反复咀嚼这段话，深深的被简爱的勇气所打动，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愫。一会为自己有时候因为宋钦而无措感到一种莫名的恼怒，一会又暗骂自己不好好学习尽想些没用的事情。
　　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