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草雨

6、第二章（2）

　　说话间小火锅端了上来，热气升腾，在两人间平白生出一道洁白的屏障。
　　张美静不再说话，闷头吃饭，方灿也就不好再言语。
　　这家的小火锅用料正宗，虽然因为照顾着张美静没怎么放辣椒。但那辣味儿还是让张美静够呛。她吃的又快又急，猛地被呛了一下，辣味直窜喉管，差点把眼泪给逼出来。
　　方灿赶紧替她端来一杯温水喂她喝下，一边替她顺气：“你就吃这么急，就这么想快点赶走我吗。”
　　张美静被辣的直摆手，泪珠子跟着就洒了几滴出来，也不知是没听见方灿的话还是装着没听见：“这火锅还真好吃。”
　　“那也不能不要命啊！”方灿笑她。
　　刚刚的僵持瓦解，方灿将圆白菜倒入锅里煮，顺手夹起一块肉用白水涮了涮放到张美静碗里。张美静这才注意到方灿光给她夹菜了，自己都没怎么吃，偏偏他还一脸笑，好像多高兴似的，张美静良心有点受谴责，就替他夹了几片圆白菜。
　　两人一会儿就把最后的白菜解决掉，张美静意犹未尽地咬了咬筷子。方灿起身去付账的时候，服务员来收拾碗筷，对张美静笑了笑，张美静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出于礼节，也回了那姑娘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那姑娘笑的有点憋不住：“你可是方灿哥第一个带到这里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么好玩，芳洁姐看到你一定会喜欢的。”
　　张美静有点尴尬：“你想错了，我和方灿没有什么关系。”
　　“啊？”女孩吐吐舌头，“我看方灿哥带你来，以为你们……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啊？”方灿这时候推门进来，女孩红着脸看了方灿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跑出去了。
　　方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张美静道：“走吧。”
　　张美静跟在身后走了出去，饭也吃完了，是该说再见了。
　　“这之后，我们就当完全不认识吧。”
　　方灿脸上的笑渐渐褪去，最后苦笑地看着她：“那也得让我先送你回去吧。”
　　张美静嗯了一声，坐上车后座。只死死抓住衣角，不去怀抱他的腰：“方灿，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我真的是为你好。”
　　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饶是方灿这样的死皮赖脸也有点挂不住：“我知道了。是我自以为是，一天到晚做多余的事……为我好……一个两个都说为我好。”后面的话被风刮得听不清。
　　北方的风有点大，刮在脸上疼的像是要刮出一个口子，耳朵都吹得木了，张美静松开手去戴衣服帽子，方灿却一个急刹车，她吓得抱住方灿，连耳朵快被风吹掉的疼痛也被吓没了。
　　方灿停稳车：“我们搭公交车回去吧，免得你被风吹疼了耳朵。”
　　张美静的不满就这样硬生生咽了下去，到底要多细心，才会连这些事都小心着。要多用心，才肯这样细心。
　　她动动嘴，那句谢谢就这样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不谢才能不欠，才能毫无牵扯的说再见。
　　方灿将车寄放在小商贩那里就回来带她去坐公车，这条路线5分钟就有一辆车，因为离终点站进，车上的人都下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数都在睡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方灿怀抱着手就睡着了，见他睡着，张美静松了口气，他要是不睡，她还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还真会挺尴尬的。
　　张美静盯着车外的景象发愣。公交车开得缓，窗外的矮屋被车慢慢甩在后面，接近中午是人最多的时候，张美静仔细想去看那些人的表情，单独行走的人多是将手揣在口袋里，或低着头有些落寞，或笑嘻嘻地看着前面。几个人一块走的就显得热闹得多。她看的有些痴了，禁不住想，这些人是要去往哪里的呢，又笑自己，这有什么可想的，中午了，是去吃饭吧，那个笑嘻嘻一个人走的姑娘大概是去会情郎吧。
　　前方突然冲出一辆小车，公车司机赶紧刹车。
　　“小心！”应该睡熟了的方灿突然睁开眼扶住差点撞上前方的张美静。
　　张美静被他一只手环住，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你没睡。”
　　方灿放开他，坐回去：“睡不着，但怕你尴尬，只好装睡。”
　　被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张美静突然很感动。她看着方灿的侧脸，最后慢慢移开眼：“谢谢。”
　　方灿笑着侧过头去看她：“你第一次没对我说对不起。”
　　张美静轻轻笑了一下。
　　再没有言语。
　　一路上安静的像是彼此都只是空气，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方灿停了下来。
　　“你先进去吧。”然后装作我们从没遇到过。
　　张美静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