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草雨

1、第一章（1）

　　A大后面有一片海，平时不少学生会去那里玩。方灿刚转学到A大时就去看过，波涛汹涌，确实壮观。他刚刚成为地区软件设计大赛最年轻的冠军，豪情壮志顿时激荡在胸中，看着这翻滚的海水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但海水毕竟不是英雄，跳跃的浪花在空中飞过，又落回海中，海面平静了下来。
　　这般好胸襟。方灿忍不住赞叹。
　　他从此爱上了那片海。
　　因为是校长亲自挖角到学校的，方灿还未到学校就已经成了风云人物，人人皆道大二计算机系来了个天才人物，更有不少人专门跑去他们系挨个问谁是方灿，搞得他头疼不已。觉得自己成了会耍杂技的小猴子。好在时间消磨掉了那些人的八卦心，开学两个月后他终于又得回了清净。
　　再说宿舍，A大宿舍那是出了名的贵公子宿舍，四人间，空调，电视，独立阳台，独立卫生间，24小时的热水供应和全天的供电一样不缺。这也是方灿最终同意转学的重要原因，回想大一时跟一票人往公共浴室挤的场景，他真心觉得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宿舍的人也都不错，圆脸的石川来自重庆，和他一样嗜辣，俩人一见面就相逢恨晚，石川也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有对象的，所以宿舍里剩下的三个单身汉子有事没事就爱小小的羡慕嫉妒恨一下。闹的最厉害的是李东海，纯宅男，擅长游戏设计，一天到晚到游戏却从没挂过科，方灿暗地里觉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算个天才，最后一个人是宿舍的舍长杨康，杨康是家里的长子，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说的好听是大哥哥，通俗点是母爱的感觉。他在家里教训惯了弟弟妹妹，到了学校也就把舍友当弟弟妹妹照顾，但有一点，就爱啰嗦。
　　这不，方灿一推开门就看见杨康皱着眉教训李东海不该光顾着打游戏忘了吃饭，李东海被他训的头都大了好几圈，手忍不住抖了几抖，就见电脑显示屏上欢快的显示出“GAME OVER”几个字。他急得直挠头，又没有办法，转过头看见方灿回来了，跟看见亲妈似的，嗷了一声就扑了过去。方灿一笑，顺手就把给他买的饭扔他怀里：“给。”
　　李东海赶紧接住，边吃还边卖乖：“哥们，谢啦，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只有来生再报了。”说着就咬了一大口狮子头。
　　站在他背后的杨康一时无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又看看方灿，想说什么。
　　方灿赶紧打住：“唉！你可别说我啊，就您那千寸不烂之舌，堪比唐僧的功力，我可不想折寿啊。”说着就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杨康：“……”
　　李东海使劲儿扒了口饭，笑骂道：“你可是比我还贫了啊，当初你来我们宿舍的时候，我这狗眼是怎么瞎的，居然还以为你丫是一正直男。”
　　“你也知道你那是狗眼。”杨康逮着机会正直的插了一句嘴。
　　李东海一口饭喷了出来。
　　那边方灿笑的直不起腰，李东海转过身恶狠狠的瞪着他：“笑什么笑，你看看你自己，当初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小伙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方灿擦擦眼角笑出的泪：“那也得看是谁啊，对你可不需要同情。”
　　李东海瞪他一眼，狠扒了一口饭。正窝床上看书的石川却突然冒出个头来，八卦道：“要说这人不可貌相，金融系的张美静还真是一个，看着多清纯的一小姑娘啊……啧啧。”
　　“她怎么了？”方灿随口问。
　　“能怎么，跟李齐好上了呗，这年头啊。”李东海摇摇手里的筷子回答他。
　　李齐是他们的副校长，今年刚28岁，说是副校长，其实学校的实权都在他手上，长的倒是文质彬彬，方灿刚来学校的时候给见过一回，隐约记得当时校长告诉他那人是天元集团的女婿。
　　“当初我就纳闷，好好的天元总经理非得来我们学校当副校长，这不找事儿吗？
　　现在想起来，多半是为了张美静吧。”石川压低了声音。
　　方灿没有答话，他不喜欢随意评论别人，又不好说石川什么，干脆也拿起书看。李东海是一头就扎进游戏堆里什么也顾不上了，杨康看他那样忍不住又说教了几句。
　　石川自己说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便又拿起书去看去了。
　　下午有节马克思，方灿最讨厌这种说教又虚伪的课，就干脆翘了课跑去看海。
　　大海深沉静谧，海风吹起了衣角，被风带来的空气里夹杂着清新的海味，方灿忍不住张开双手踩着凉拖鞋就跑进了海里。海水轻轻击打双脚，方灿又往深处走了走，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漂在海里的人。活了20年，这是方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没，一时吓得叫了一声，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把人从海里拖到岸上。也亏这人运气好，掉到海里没多久就被一阵浪给打了回来，方灿拖到岸上做了几个简单的人工呼吸就吐出几口水活了过来。方灿压了压她的胸腔，想将更多的水压出来，那人却幽幽醒了过来，看这方灿，眼里一片死灰。方灿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呐呐地收回手，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
　　倒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方灿想起刚刚的人工呼吸，有些脸红。
　　那女孩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眸渐渐恢复了些光彩，脸上却还是一片茫然。
　　“还行吗？”方灿把她扶起来。
　　女孩虚弱的点点头。方灿提议自己带她去医务室，女孩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方灿有些诧异，女孩却已经推开他，自己摇晃着走了。连声谢谢也没说。
　　方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双灰白里充斥着认命的眼睛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好熟悉的眼神，好奇怪的人。看海的心情突然就没了，方灿看看时间也快下课了，干脆也晃悠着回了学校。到学校正好遇上饭点，李东海他们受了一上午的“熏陶”，看到方灿就跟看到杀父仇人似的，李东海冲过去就是一个脑门子，下手自然不重，跟摸脑袋似的，纯属发泄不满。方灿也就半真半假的哎呀叫疼。石川在一旁哈哈大笑：“哎哥们，你这刚来就翘课，好歹顾忌着点呗，当心纪检委把你给上报喽！”
　　方灿满不在乎的道：“纪检委可是你媳妇，你媳妇那就是我弟妹啊，我弟妹还能坑我么？”
　　他两手插口袋里，笑嘻嘻地看石川。
　　石川最爱听的就是这种话，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自己和纪检委是一对儿，但听着别人说出来就是有股子骄傲，当即点了点头，一旁李东海看到他的傻样，默默别过脸：“简直不忍直视啊，这就是妻管严的开端啊，男人的悲哀啊！”
　　“说什么呢！没女朋友你就嫉妒吧！”石川笑骂。
　　方灿也笑道：“好啦好啦，今儿中午我请客，走，五食堂，不够我刷卡！”说着豪气地一拍腰包。
　　这下杨康也忍不住笑了：“得了吧，食堂能吃几个钱，还刷卡呢！”
　　几人大笑。最后石川因为的陪女友没去，剩三人到食堂买了好几份菜，边吃边胡扯。大学男生嘛，几句话说来说去就绕到了女孩子身上，计算机系历来男多女少，自己系的说完了，就说到了女生最多的金融系。两个男生热火朝天的讨论，方灿就咬着筷子看窗外。他长的就是一副招蜂引蝶的脸，本身性格又格外阳光，在那儿坐了几分钟就收到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秋波，对着，方灿是是以为常，装着不知道，扒几口饭就继续装深沉。秋天的风还不是很大，轻轻吹过，窗外小径两旁的树就纷纷掉下老叶，漂亮的女孩子们结伴从小径上嬉笑着走过，方灿只觉得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康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小小的惊讶了一声：“那不是张美静吗？”
　　静谧的小径上，女孩子穿着青绿色的风衣，中长的卷发披散着，好像还有些微的湿润。安静的模样中透着一股子悲凉。
　　那是他今天从海里捞回来的人！
　　男生们看的目不转睛，方灿却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傻掉的室友：“你说那是谁？”
　　两人被他问得一愣，杨康道：“张美静啊，不是跟你说过吗？金融系的大美女，不过你刚转来2个月，又不怎么爱和我们闲聊，不知道也是正常，我可跟你说啊，这个人，你可惹不得。”
　　“居然是她……”方灿低声喃喃，若有所思的望向张美静。两人见他这样，对看了几眼，才听李东海担忧的道：“你要知道，她可和李齐有一腿。这人你可动不得心。”方灿点点头，没多说，却不由的想起她倔强的背影，他想上去问问她怎么没去医院，又觉得没有必要，只是脑海中还充斥着她被自己救起后那一脸的漠然，那样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惜罕的人，真的会和传闻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