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情缘》鱼吐泡

9、惊艳 快春节了，

　　快春节了，厂子里喜气洋洋的，师父们都忙着置办年货，给家人和自己买新衣。我们这些还算孩子的乐得轻松，天天就是瞎玩。
　　春节我们比平时更忙，为了保证供暖，各个班要求大年三十那几天必须师父带班，谁也不准替。我师父她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接到这个通知虽然不痛快也只能执行。节前我回了一次家，妈听我说三十不回来了，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离联欢会还有三天，厂子里已经大张旗鼓地布置上了。江涛天天忙着写大会主持稿和节目安排。我看仪表班报的是群体舞和吉他弹唱。
　　“谁啊？”
　　“李沅”
　　这家伙，十八般武艺，什么都会啊。
　　我们的联欢会在食堂兼礼堂举行，食堂的师父们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擦的锃亮。主席台上横空拉了几道拉花，两边还摆着红灯笼。四周得桌子铺了桌布，摆满了瓜子花生香蕉桔子。中间留出大空场，为会后跳舞。
　　主持人是江涛和厂办的李非，江涛穿了身深蓝色西装，还打了领带，和平时穿工装一点都不一样。李非穿着一身大红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还化了淡淡的妆，漂亮许多。我师父看着说“这两人真像金童玉女。”
　　我也隐约听说李非向江涛暗示过，但江涛装傻给推了。李非家庭条件特好，本身挺傲的，她身上穿的这裙子就是从香港带过来的，足有我大半年工资。
　　首先是我们高厂长讲话。
　　高厂长今天穿的是西服，里面是件红毛衣，整个人喜气洋洋的。他清清嗓子，大声说“同志们，经过一年的努力，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了局领导交给的任务。现在正值供暖期，我们的工作非常重，南城这一片的供暖全依靠我们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亲朋好友，以及那些我们不认识，但是生活在同一个蓝天下的人们，我们一定要做好供暖工作！”
　　掌声之后，高厂长继续讲话，“今天大多数同志来到这里，来欢度我们的佳节。可是还有一批同志为
　　了我们的供暖工作坚守在自己的岗位。我们首先对他们表示深深的敬意！”
　　我师父和王姐就留在了班组，她们说让我们这些年轻人踏踏实实玩个半天，其他班组也是这样。所以我们大家以一阵热烈的掌声表达了我们的心情。
　　“我们厂里有许多年轻的同志，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扎扎实实地学习专业知识，成长为我们热力队伍生力军。在他们背后，也有着家庭的支持。当他们来到厂子后，大多数已经几年没有和亲人共度新春佳节，我们厂领导感谢这些孩子，也感谢他们的父母，为我们教育出这样的好青年！”
　　更加热烈的掌声，有的工人眼睛都湿了，我们毕竟是20来岁的孩子，像李沅，那么大大咧咧的人想家的时候也偷偷抹过泪。
　　“好，我也不多说了，下面就请大家观赏演出！”
　　第一个节目是厂领导班子的小合唱。
　　高厂长，康书记，刘副厂长等6人站在台上，斗志昂扬地唱起嘹亮的歌曲。

　　咱们工人有力量！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
　　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盖成了高楼大厦，
　　修起了铁路煤矿，
　　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
　　嘿！发动了机器轰隆隆响
　　举起了铁锤响叮当，
　　造成了犁锄好生产哟，
　　造成了枪炮送前方！
　　嘿！嘿！嘿！嘿！
　　咱们脸上放红光！
　　咱们的汗珠往下淌
　　为什么
　　为了求解放
　　为什么
　　为了求解放
　　嘿！嘿，
　　为咱全中国彻底解放！

　　这么一番歌曲听得我们每个人都心里火热，合唱结束后，领导们下车间和厂房去看望驻守的工人。
　　第二个节目是厂办公室的女生集体舞。随着《月光下的凤尾竹》那悠扬的旋律，办公室的四朵金花穿着鲜艳的傣家裙，摇曳着舞了上来。
　　娟娟低声在我耳边说，“她们的裙子是窗帘布做的。”
　　我早听说办公室的于娜手巧，今天才见识，她们的裙子做得非常合体，颜色搭配也合适，虽然舞蹈动作不够专业，但整齐划一，加上几个姑娘身材都很婀娜，大家都伸着脖子看得入迷。
　　食堂是傅辉和杨师父表演相声，姜昆和唐杰忠的段子《虎口遐想》。

　　甲×××同志(乙名)，问您一个问题。
　　乙 什么问题？

　　甲您摔过跟头吗？
　　乙 你指的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甲还什么工作生活，就是平常走道儿没留神，“叭喳”！狗吃屎，嘴啃泥，大马趴，倒栽葱！
　　乙 嚄！哪儿有摔这么厉害的？

　　甲我摔了一跟头这叫厉害，不说摔出点儿国际水平，起码也摔入世界先进行列。
　　乙 有这么悬吗？

　　甲首先这地方就悬！
　　乙 什么地方？

　　甲北京动物园狮虎山。星期天一人没事上那儿看老虎玩儿去，不知道哪位缺德，一边儿往前挤一边儿起哄：“老虎出山喽！“日呕—”，他把我从围墙边儿上给挤下来了！

　　。。。。。。

　　乐得我和娟娟眼泪都出来了。
　　傅辉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到了节骨眼还真不含糊。杨师父长得富富态态的，从外表看有几分唐杰忠的样子，他是个冷幽默的人，我们都乐得拍桌子跺脚，他却一丝笑模样都没有。这师徒两，每年都让我们大笑一回。
　　第四个节目是李沅。她表演吉他弹唱。
　　李沅穿了一身白，围的还是那条红围巾，添了丝喜色。她坐在高凳上，调好音，一串流畅的音乐自她手下飘出。她唱的是港台歌手童安格的《耶利亚女郎》。
　　我一直以为男女由于性别原因，是不适合演唱同样的歌曲。李沅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很中性，而且嗓音非常干净，所以她爱唱港台男歌手的歌。其中她偏爱齐秦，她说齐秦的声音很好听，就算唱着悲伤的歌曲，也会让你觉得雨过天晴，彩虹出岫；而不像王杰，容易把人带到伤心的漩涡。这些话出自林知秋。

　　很远的地方有个女郎

　　名字叫做耶利亚

　　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

　　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

　　你就永远不会老

　　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

　　我要努力去寻找

　　耶利亚神秘耶利亚耶利耶利亚

　　耶利亚神秘耶利亚我一定要找到她

　　这种新潮的港台歌曲特对我们小年轻的口味，所以大家一点不吝惜手掌，给了李沅热烈的掌声。
　　张风和梅丽丽的《选择》也不错，两人深情的对唱引来不少口哨声；还有电工班的霹雳舞......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江涛和李非做祝辞。
　　(江涛)“同志们，朋友们，过去的一年，是勤劳的一年，辛苦的一年，充满汗水也充满骄傲的一年。我们为我们的事业骄傲，为我们身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工人而骄傲！”
　　（李非）“在新的一年里，我们将继续努力学习专业技术和文化知识，为社会主义的建设添砖加瓦，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贡献力量！”
　　（江涛李非）“让我们共同努力，把祖国建设得更加美好！”
　　演出结束后，礼堂里响起了荷东动感十足的舞曲，一年一度的新年舞会开始了！
　　傅辉和几个师父把食堂厚重的窗帘拉上，把明亮的大灯关掉，打开了新装上的一串彩灯，营造出舞厅的气氛。我抬眼望去，厂子里的女孩大多精心地打扮过，都穿上了新衣。最惹眼的是梅丽丽和李非。梅丽丽不怕冷，穿条短短的黑皮裙配红上衣，新烫的短发，发帘高高的吹起，用摩丝固定。头发帘是我帮她吹的，是那年最流行的发式。李非的红裙子在人群里分外鲜艳，为了配合这条艳丽的裙子，她特意化了稍浓的妆，远观挺漂亮，近看老觉得顶着两个熊猫眼睛，倒不如只看裙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朱颜。朱颜日常总是穿一袭白大褂，带个大口罩，一点不显山露水的，今天她也略略地打扮了一下。朱颜没有化妆，她的美是清淡的，只擦了一点粉红色的唇膏就使她增加了艳丽。她终于换下了那袭白衣，上身穿了件肉粉色毛衣，下面穿了条米色的长裙，自发顶编了一条辫子，其余的长发就柔顺地披在肩头。她这种装扮就像个女大学生，清丽可爱，也使我们意识到她不是什么朱医生，而是和我们同龄的一个未涉爱河的20岁的小女孩。
　　舞会开始了，第一只曲子是慢三，娟娟的师父陈晓东来到我师姐柳燕身前，绅士般做个邀请的手势，师姐抿嘴一笑，两人挽着手臂共入舞池。朱颜是不乏舞伴的，现在和她共舞的是傅辉，傅辉说着什么，逗得朱颜一直面露笑容，我注意到厂子里有好几个男孩都以妒忌的目光看着他们。柳燕的舞跳得很不错，她的大红裙子随着舞步下摆款款摆动，一点不像女工，倒像个贵妇。
　　“嘿！干嘛呢？”
　　我被一声大叫吓了一跳，李沅这家伙不知何时窜过来。
　　“你怎么不跳？”
　　“我喜欢快的，这个曲子太慢，不适合我。”李沅眯着眼看看我，“干脆我带你跳吧，教教你。”她不由分说拉起我就冲进舞池。李沅把我的左手放在她肩上，又握住我的右手，吩咐我先退右脚，“就这样，一二三，一二三......”我慢慢掌握了要领，能跟上李沅的步子了。
　　第二首舞曲一响起，李沅就扔下我，“这是我最喜欢的，我得找个人跳跳。”
　　“跳什么？”朱颜刚回座位，没听清她的话。
　　李沅一把拉住朱颜，“你会跳平四吧？我跳男步，带你。”
　　我和朱颜都愣了，这人怎么跳舞也学男步啊？
　　那几年，北京最流行的就是平四，它是由四步演化来的，加了许多手的动作，比较复杂，但是由于它不像别的交谊舞那么高雅，又有许多高超的技巧，所以很容易被各个年龄段接受。
　　随着荷东那激烈的舞曲，舞池就像一阵旋风吹过，所有的人都动起来。李沅一袭白衣在人群中很耀眼，我轻松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朱颜也一改平日的文静，跳出了一种野性。我看着他们起劲地舞动，朱颜的长发飘起，李沅的手臂把朱颜轻轻带到身边......我遗憾地想，要是她换上梅丽丽那样的短裙会更漂亮。张风和梅丽丽是整个舞池里最猛的一对，他们简直是满场飞，两人配合默契，花样频出，梅丽丽那玲珑的身段不时舞出漂亮的动作。娟娟和傅辉两人虽然没那么多花样，但娟娟一转就是十几圈，谁也比不上。
　　只是，这么热闹的舞场，好像少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从演出结束后，就没有看到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