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情缘》鱼吐泡

6、初历人事 我们厂子一

　　我们厂子一般两年组织一次培训，参加培训的都是30岁以下的青工，学习的是基本工作常识，为期两周。
　　这次参加培训的有40人，把小小的教室坐满了。我们这些年轻人平时各个班组车间忙，再加上倒班，见面的时间不多，培训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机会。上次培训班开始时张风和梅丽丽还不怎么认识，等结束两人已经手拉手了。所以厂里的男孩子说培训班也是恋爱班，有机会的要抓紧，没机会的赶快创造。
　　老师上面说什么没人听，大家各忙各的。胆大的男孩眼睛不停的在女孩身上打转，还小声议论几句。女孩们假装低着头，文文静静的，其实早已偷偷把几个出色男孩记在心里了。
　　娟娟和我坐在一起，她的眼睛就没离开厂里最帅的那几个男孩，还不停的向我兜售一堆传闻。我们前面坐的是张风和梅丽丽，他们两个趴在桌子上，脸对着脸，时而傻笑时而聊上几句，满脸都是甜蜜。
　　“恋爱真好。”娟娟羡慕极了。
　　他们两个前面坐的是李沅和我们班的秀才江涛。
　　“这两人够怪的。”
　　是啊，上课的青工基本是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坐一起，除了张风梅丽丽这样公开恋爱关系的一对，所以李沅和江涛的坐法引起了议论。
　　中午我去医务室找朱颜拿点感冒药，她正看书呢，我赶紧说不好意思。
　　“反正我也没事，拿完药聊会吧。”
　　我回去也是睡觉，正乐得找个人聊闲天，就自己找个杯子倒了水。
　　“看什么书呢？”
　　“小说月报”
　　“哪天也借我看看，夜班的时候没事干。”
　　“我这儿好几本呢，你看吧。”朱颜打开抽屉找了书递给我，“你们这么天天倒班累不累？”
　　“还可以，我习惯了。”
　　“李沅好像不怎么习惯。”
　　“她上中班时和家里人都碰不上面，特想家。”
　　“她面上像个男孩，心思还挺细腻。”
　　“李沅心特细，人也特好，上次明明帮我献血，却说她想要补助。”
　　“你们这礼拜不出去玩？”
　　“我约她了，她说有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口，“你说李沅是不是交朋友了？以前我一约她就去，她最爱玩了。”
　　“她师父上午看病，也问我李沅是不是和江涛交朋友呢。”
　　“要不我问问她。”
　　“问她的私事，好吗？”
　　“没事，我们是朋友。”
　　我下了中班，娟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班组。
　　“有事吗？”
　　“梅丽丽找你。她问我李沅和江涛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我说没这事，她不信，非要找你问问。”
　　梅丽丽从里屋走出来，招呼我一声，“你可别瞒我，我们张风和江涛是好哥们，不是外人。”
　　我哼哼哧哧的不知说什么。娟娟替我解围，“我早说了没有的事，不就是坐一桌吗？我吃饭还和张风坐一桌呢。”
　　“我就是好奇，李沅跟男孩似的，谁会喜欢她啊？”
　　“李沅挺好的！”我不高兴的朝门外走，不顾娟娟在后面叫。
　　第二天，李沅一早就到我们班来了。
　　“有事找我？”
　　“不是，找江涛。”
　　我蒙了，难道大家说的是真的？我带李沅去后面，江涛看到她说，“来来，我告诉你板报应该怎么弄。”
　　原来两人这么热乎全为了板报，谣言不攻自破。
　　我把这件事先告诉朱颜，午休时又和娟娟说了。娟娟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事上，她满脸写着挣扎，每次她一知道什么秘密，极想告诉我，又碍于为对方保守秘密的誓言，都是这个表情。
　　我默默的等着，反正每次结果都是她“我豁出去了．．．．．．”，然后把一切都倒给我。
　　果然，娟娟挣扎了三分钟，“我豁出去了，这事我得和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心里偷偷的笑了，想起李沅的话－－－要是想把秘密以最快速度传遍全厂，就告诉娟娟。
　　“不行，我不能说，梅丽丽非打死我不可，就算她不打，张风也得打。”
　　“第一，这个秘密是属于梅丽丽的；第二，这个秘密里还有张风。你不说也等于说了，现在你爱说不说。”
　　娟娟眼睛骨碌碌转着，显然还在犹豫。她这副神情可不多，每次告诉我什么事都痛快着呢。
　　“你还是别说了，梅丽丽厉害，到时她跟你没完。”
　　“其实也不算什么，就是女孩子间那点事，我不和你说，哪天别人也得和你说。”
　　“那你就说吧。”我拿起书，漫不经心地听着。
　　娟娟劈手夺下我的书，“这可是女孩子的大事，你得认真听。”
　　看来这事真不一般，我来了兴趣。“娟娟，你要不就说，要不就睡觉。”
　　每次我说这句话，娟娟肯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那我可说了，你不许告诉别人，你发誓。”
　　“我哪次说了？每次都是你又告诉别人了。”
　　“这次我只和你一人讲，”娟娟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昨天夜里梅丽丽把她的秘密告诉我了。”
　　“？”
　　“你怎么不好奇？”
　　“她的秘密我干吗好奇？”
　　“这事真不能告诉别人，你得发誓你不说。”
　　“行，我发誓你说完了我就忘光了。”
　　“丽丽说她不是处女了。”
　　“哦”
　　“就是张风替她献血那天，她送张风回家，他们家没人，张风就亲她。她说亲得她腿都软了，就让张风给抱床上了。她说她挣来的，可张风劲太大，手一下就伸她衣服里了，她当时就跟喝醉了似的，一点力气没有了。”
　　这娟娟，描述得也太详细了，我脸都红了。
　　“丽丽说特疼，疼的她直哭。”娟娟的脸也像一块红布，可神情里有一丝渴望，“真的吗？”
　　我瞪着她，“说什么呢你，我怎么知道？”
　　“丽丽还说，从那次以后，张风老缠着她，有一次他们一起上夜班，她师父睡着了，张风就把她拉锅炉后面那个，她快吓死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在娟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觉中，自顾自说下去，“丽丽问我她会不会怀孕，他们都这样了肯定怀孕。我问她为什么疼，她说我是傻子。还说．．．．．．”娟娟突然不说了，她的脸上有一抹娇羞，我愣了，因为个子矮，她一直像个没长开的孩子，这抹娇羞使我发现原来她挺漂亮，而且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那种－－－女人味。
　　“好小惠，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
　　“丽丽说等我成为一个女人时就明白那种滋味了。”
　　“什么滋味？”
　　“就是特渴望什么，很疼却很幸福。”
　　我上技校时有一个朋友，15岁就交了男友，那个男的是社会上的人，没多久她就住到那男的家。有一次我去找她玩，看见屋里摆着一张小床，我好奇地问她这么挤怎么睡？她暧昧地笑着说等你结婚了就明白了。当时我的脸腾的红了。后来看的书多了，里面也有一些让人耳红心跳的描写，可我从没像今天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话。
　　这个梅丽丽，怎么对娟娟说这些啊？娟娟本来就心野，别让她说出事来。
　　“丽丽和我显摆呢，她觉得她是女人了，我们都是孩子。她说张风发誓一辈子对她好，你说这是真的吗？”
　　一辈子，一辈子多漫长，谁敢轻易说以后的事？
　　娟娟看我一副不相信的神态，非常高兴，“厂里只要来了漂亮小姑娘，张风肯定腻歪去。我师父说他是花心大萝卜。”
　　没错，这点我同意。娟娟刚到化学班时张风也腻歪过一阵，不过更漂亮的梅丽丽来了以后，他立刻转移了目标。
　　娟娟不说话了，她的眼神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感情，可见她的内心很不平静。
　　《红楼梦》里有一章写贾宝玉让人给林黛玉送几块旧帕子，林黛玉心里波澜起伏，在帕子上写了几首诗，从此种下了心病。
　　娟娟的心病大概也是这天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