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情缘》鱼吐泡

4、剪发 李沅挨批评

　　李沅挨批评了。
　　起因还是她的头发。我们厂子有规定，长头发的必须束起来，短头发也有长度要求，总之一句话，戴上帽子就不能看见头发。李沅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加上她有点来头，所以车间主任一直没理她，不过随着披散头发的越来越多，主任终于发话了。他没点李沅的名，只说某些同志头发不符合规定，明天上班一定改正，不然就扣钱。
　　散了会，我和娟娟问李沅怎么办，李沅不在乎地耸耸肩，“爱咋咋地”
　　“你不会真梳个小辫吧？”娟娟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李沅扫她一眼“明个您擎好吧。”
　　第二天开会，李沅戴个帽子。车间主任狐疑地看她半天，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就在他说散会时，李沅脱下帽子，像是热了扇了两下。我们都愣了，这家伙，居然把头发剪了，而且剪得活象个男孩。说实话，李沅长发时不怎么好看，她的相貌太中性，头发就显得过于女性，怎么看怎么别扭。今天剪成短发，竟是说不出的帅气，尤其是窗口筛进来的阳光，刚好照耀在她头顶，头发上有一圈光环，我们都看呆了。车间主任也愣了几分钟，反应过来赶紧说“李沅值得表扬，昨天刚提到头发问题，今天就贯彻得这么彻底。没想到剪得还挺短......”
　　我们都笑了。
　　回班组的路上，娟娟使劲打量李沅，“你剪了头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昨天本来想随便剪剪，碰一南方大工，非说给我弄一潮儿的，就成了这样。回家我爸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不挺好看嘛，你爸生什么气？”
　　“我从小就没穿过裙子，他总说把丫头养成小子了。昨儿剪了头，你猜他怎么说？”
　　“？”
　　“他说我就等你给我领家一媳妇。”
　　“哈哈哈......”我和娟娟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中午吃饭，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李沅突然招招手，“嘿，这边。”
　　原来是朱颜端着饭盒，找不到位子了。
　　“坐这儿来美女，今儿人多，没空位子。”
　　朱颜笑着走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娟娟一边往嘴里塞着米饭，一边看朱颜的饭盒，“你怎么不吃肉，全是青菜？”
　　“我胃不好，吃一点就够了。”
　　我看看自己堆得满满的饭盒，丧气地想，美女和普通人的构造就是不一样，连肠胃都那么秀气。
　　娟娟的嘴永远是吃饭说话两不误，她含着一大块肉，还叽里咕噜地问李沅“你当初怎么没去红楼梦剧组报名啊，你演贾宝玉肯定行。”
　　“谁说我没去，我们同学也这么说，正好他舅是剧组的，还挺重要一人物，就把我拉去了。”
　　“真的？”娟娟眼睛都瞪圆了，那块肉差点从嘴里掉出来。李沅赶紧伸出筷子愣给她塞回去，点了点头。
　　“后来呢？快说快说。”
　　“说我不适合演贾宝玉。”
　　“你不适合？导演瞎眼吧？”
　　“他说另一个角色更适合我。”
　　“谁啊？”
　　“林黛玉。”
　　我扑地一口把饭全喷在娟娟身上，娟娟却没知觉，只呆呆地注视着李沅，朱颜也用一副强忍着笑的表情看着李沅。
　　李沅无辜地看着我们，“我没说谎，我和导演说了，只演主角。导演大概觉得我很真诚，就给了我这个意见。”
　　“那你为什么不演？”
　　“我说过了，长这么大我没穿过裙子，再说我也不会哭。”
　　朱颜终于笑了，而且是那种很大声的哈哈笑。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盯着我们，朱颜从没这么放肆地大笑过。
　　娟娟不解地看着她，“有什么好笑的？”她转向李沅，“他舅还在剧组吗？他是干什么的？”
　　“我忘了说了，他舅给剧组搞卫生，哪儿也离不开他。”
　　娟娟失望地咽下最后一口饭，“难怪你当不上贾宝玉，这年头哪儿都凭关系。”
　　“当贾宝玉就那么好？一个男人，喜欢身边的所有女人，他倒幸福了，可女人呢？”
　　朱颜说，“他心里一直念着的只有林妹妹，也不能算花心。”
　　“可他也喜欢宝姐姐，还间接害死了晴雯。说到底林黛玉死也全是因为他，虽然林妹妹小心眼，贾宝玉要是离别人远点也不至于把她气死。”
　　“林妹妹是气死的，我头一次听说。”娟娟插嘴。
　　“我要是贾宝玉，就守着林妹妹一人，让什么宝姐姐见鬼去！”
　　娟娟扯扯李沅胳膊，“你说我像红楼梦里的谁？”
　　“你，还真不好说。你比较有潜能，每天都有新变化，所以我只能说你今天像谁。”
　　“那今天像谁啊”
　　李沅仰起头，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就史湘云吧，你虽然没她有才，也勉强算天真。”
　　娟娟撅着嘴，看来不太满意。
　　“你就别挑了，好歹也是金陵十二钗，挺有面的。”
　　这么一解释，娟娟勉强同意了，“那你说惠惠像谁？”
　　“惠惠啊，她这老成持重的样，挺像李纨。”话音没落，李沅就冲地上呸了一口，“我可没说你像个寡妇。”
　　“惠惠没那么小心眼，说朱颜像谁，肯定是林黛玉。”
　　“还真不是，她像妙玉。”
　　我和朱颜都愣了，朱颜不像林黛玉谁像？她那副慵懒娇羞的神态，活脱脱是小说里的古典美女。
　　“朱颜给我感觉是柔里带刚的人，而林黛玉恰恰相反，别看她表面一团刺，其实脆弱的不得了。要不为什么她的结局是死？换了薛宝钗，早跟着一块嫁给贾宝玉了，死什么死？”
　　朱颜刚要发问，李沅立刻堵上来“诸位小姐，好象饭厅只剩咱们四个了。”
　　我们三个看看四周，果然空荡荡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朱颜和我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