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 风 过 耳》倚霓

1、落寞深秋 飘飘然，飘

　　飘飘然，飘飘然，一片火红的枫叶飘进了窗台，水凝伸出双手接住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已是深秋了。
　　正顾自出神时，忽闻传来一阵咯咯轻笑，那是孩童的笑声。水凝立在门边，只见一个淡红色的小身影奔了过来。仔细一看，才知是一个身着淡红色衣裳的小女孩，走近时，瞧见她红扑扑的脸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煞是惹人怜爱。小女孩在她面前站定，细细的打量着水凝，“姐姐，你好漂亮哦！”“是吗？”水凝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有一股冰气。“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完全没有察觉出她的冷淡，仍是兴致高昂地问她。水凝不答反问：“你是谁？怎么会来这？”要知道这清心居可是王府的禁地。“我叫王苹儿，我爹爹是王府的总管。”原来是王普的女儿。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唤声——“苹儿，苹儿……”水凝听得出正是王普的声音。小女孩顿时紧张起来，“嘘！我爹找来了，我得走了，要是让他看到我又溜出来玩会被他骂的！”她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姐姐，别告诉我爹哦！我会再来找你玩的！”说完便一溜烟跑得无影了。
　　“唉！”水凝怔怔地看她离开，直至不见。

　　“姐姐！”
　　在屋内看书的水凝早就听到了一串脚步声，并判断出来人是个孩童。
　　是那个小女孩吧。
　　水凝原想起身为她开门，但一想想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七年来，自己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接触的仅有师傅和王普两个人，现在却要多个小女孩……自己剩下的生命是为父亲、族人而活的，她的生命注定是该孤独的！
　　“姐姐！姐姐！你开开门啊！我是苹儿啊，姐姐不认得我了吗？姐姐！”苹儿在门外使劲地叫唤着，水凝分毫未动。桌前摊着的书却不知有几行入了主人的眼。
　　“姐姐，你开开门！苹儿知道你在里面，我听王府里的人说这里是禁地，王爷不准人来，也从来没见人出去过。我想姐姐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寂寞，所以我才来陪陪姐姐！”水凝心一震，是啊，七年了，七年来的孤苦无依、七年来在人世的踽踽独行……从没有人想过她寂不寂寞，为什么这个不过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却想得到呢？
　　“姐姐……”水凝终是不忍，轻叹了口气，为她开了门。
　　苹儿仍是一身淡红色的身裳，给这萧索的深秋平添了一股暖意。见着了水凝，她便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开门！”“你怎么知道？”水凝反问。纵使心里欢喜，说出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因为姐姐这么漂亮，心地一定也很好啰！”她这么说原是想逗水凝开心，却不想水凝经过七年积淀，喜怒哀乐几乎都变得冷冷淡淡，自然笑不出来。苹儿有些嗫嚅地开口：“姐姐，是不是苹儿惹你不高兴了？”水凝立即明了她所意指的，“不是，姐姐没有不高兴。”苹儿这才放下心来，却又不解：“那姐姐为什么不笑呢？噢，上次也没见姐姐笑过。姐姐这么好看，如果笑出来，一定可以进宫去当娘娘了！”水凝对她无忌的童言不甚在意，“姐姐……已经不懂得怎么笑了。”
　　“怎么会不懂得笑呢？人一生出来不就懂了吗？啊！不懂也没关系，苹儿来教姐姐，那，只要这样……”苹儿将嘴角一勾，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水凝看她如此卖力地教自己笑，原本冰冷无温的眸光里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可嘴角却如何也勾不起来。水凝的心里却又怅然起来，想当年，自己也是如苹儿这般纯真无瑕，可如今，即使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心，却已是不复纯真了。
　　看着苹儿一遍一遍地勾起又拉平嘴角，水凝似喃喃自语般道：“姐姐今生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苹儿嘟起小嘴：“姐姐，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你不会明白的。”“姐姐……”苹儿还想劝说她，水凝却转换了话题：“苹儿，你今年几岁？”苹儿毕竟年幼，没有反应过来，答道：“苹儿十岁了，过几天就十一了。”。”“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水凝原是不关心他人的家事，但不想苹儿再回复教自己笑的兴致，便只有跟她聊聊别的。“有啊，苹儿还有一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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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苹儿三不五时地来找水凝，但时间都不长。虽说有了苹儿常来与自己说说话（其实大部分是苹儿在聊外头的趣事，水凝在听）不是件坏事，但总让水凝怀疑起王府的守卫能力，连个小孩儿都能在禁地里来去自如，且不说禁地其实并无什么可禁的，若是有的话，岂不是令王府颜面尽失？呵，她真要怀疑起师傅说“把你藏在这里绝对安全”这话的可信度了。

　　秋风猎猎，吹得宫墙檐角的风铃鸣响不止，这响声听在朝殿上百官的心上，莫名生出了一股烦躁。
　　“四皇兄，逍遥国的冰泠公主还没有找到吗？”头束高冠、龙袍在身，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射出犀利目光的书国皇帝——皓龙晟燚向书国四王爷——皓龙晟杭问道。
　　“回皇上，还没有。”晟杭抬头回道。
　　那张脸，那是一张与晟燚几乎无二致的脸，他们并非同母所生，却都长得与先皇惊人的相似，因此，先皇一直对他们二人青睐有加。晟杭与晟燚也一直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不论文、武或是治国方略，但他们两人却又难分伯仲。原本众人都以为先皇会依照祖宗的规矩——长前幼后，传位于四皇子，可没想到遗召上真真写着：七皇子晟燚。没人知道其中蹊跷，但晟杭却出人意料地对晟燚俯首称臣，从此两个人过着看似平静的君臣生活。
　　“哼！已经七年了，为何还找不到？以前皇兄说书国地大，难于寻找，需要时间，朕应了，可现今已事隔七年，为何还连个影都没看到？七年前她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你找不到：现在她若还活在世上，已是十八岁了，你仍然没找到，朕不知臣民会如何看皇兄这四王爷！”整个朝殿弥漫着书国皇上的雷霆重怒，大臣们大气不敢喘一口，就盼着四王爷赶紧回话。
　　“皇上，臣心知这冰泠公主非等闲人，不可小觑，但逍遥国已灭，她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一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凭她一人之力，也无法有什么作为，皇上大可不必如此心焦。”四王爷晟杭气定神闲地道。
　　“四王爷，照你这话，皇上是杞人忧天了？”一名大臣凉凉地道。
　　“陈大人，本王可绝无此意，这话还不知是出自谁人之口呢？”原本想令晟杭难堪，却不想被反咬一口，那陈大人一时语塞。
　　“够了！难道朕养的都是一群闲人吗？整日不是须溜拍马，就是争风斗嘴！连找个人都找了七年！朕留你们有何用？”
　　“皇上息怒！”众臣齐齐跪下。“息怒息怒！一个个只会说，不会做，拿着朝廷的俸禄倒还心安理得！”晟燚气得坐不住，起身踱步。“朕要你们抓冰泠公主，并非惧怕她来报仇，朕一朝天子，还怕她一个弱女子吗？”他停下来，转而冷哼，“真若让她行刺成功，是不是说明连皇城的侍卫朕都白养了？”
　　整个朝殿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晟燚冷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