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荷风》忆空

4、彼岸花开（下） 某处山

　　某处山顶寒潭出处，白衣少年怀抱一只雪色小狐，侧卧在潭中突起的一块巨石上。
　　素颜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夹杂著一丝丝得意，顷刻间又愁容满面，忧心忡忡。怀里的雪狐耸了耸小巧圆圆的鼻头，一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从少年臂弯里挣脱出来，什麽时候主人才能变换一下他那重复了一个上午的表情呢？似乎下了什麽决定，雪狐毅然攀爬上少年的腰侧，沿著肩骨，两只後爪踩在颈窝，费力地爬上少年的头顶，一双小爪盖住少年的眼帘，在眼前荡来荡去。毛茸茸的脑袋从上方探下，跟少年眼对眼，鼻贴鼻，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舔白皙的面庞，将少年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嘿嘿，终於回神了！雪狐眯眼满意的笑著，少年宠溺微笑一把拉下头顶上的小东西，拍了拍它的脑袋道“走，我们去找丹灵。”

　　杭州成里，自市一片繁华。叫卖之声不断，好不热闹。此时，街上来往的行人和店铺小贩，都停下自己手中的忙碌，望向街市的一处，不时掩袖一笑。调皮的孩童更是跟在一个俊俏少年身後，嬉笑著。
　　少年一袭白衣显得轻灵脱俗，面庞之上始终挂著一抹微笑，让人看的脸红心跳。
　　一只小巧的雪狐围著少年跳来跃去，不时追咬著少年飘扬的衣摆。却不慎被纤细的丝线缠住了利齿，一双滚圆的小爪慌乱地抓住衣摆，摇头晃脑的左右拉扯丝线，想摆脱困境，不料却让丝线绞的更紧，两制前爪也挂在了衣摆上，好象挂在鱼钩之上的鱼，整只雪狐就这样悬挂在衣摆上弹跳著。众人不禁捧腹大笑。
　　发现众人的笑声和身後的拉扯，少年转头望去，正对上挂在衣摆下方含泪乞求的黑溜溜的双眼。
　　强忍笑意，少年撩起衣摆，退坐在街边石阶上，颤著双手，费力的解著丝线，最後忍俊不禁的放声大笑起来。
　　一旁卖花的落魄老人含笑递去一把小巧的花剪，道：“公子用这个吧。”
　　少年接过老人俯身送来的剪刀，闻到一股几不可闻的花香，这是……剪开丝线，一阵摸索後，雪狐终於重获自由，欢喜的左蹦右跳。少年走向老人递还剪刀，问道：“老人家，你家是否有株红花？”
　　老人闻言神情慌乱，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哪来的红花……”一边急忙将地上摆放的花盆搬上一旁的推车，拉著车急匆匆的离去。
　　“公子不要生气，花伯自从他娘子失踪後就一直那样了，20年前，花伯不知从哪找到一位绝色娘子，和一株奇花，但在花伯将花献给县令後，他娘子就突然失踪，一直遥无音信，真可怜啊，这人呐……”
　　一旁卖画的书生对少年讲述到。
　　少年沈思了片刻，沿著老人离去的方向寻去。
　　对面客栈之上的二人，将刚才的一幕尽受眼底，丢下一定银锭，二人起身离开，跟随少年离去。

　　不似院前野草杂生，破败荒芜的楼宇，院後却一派生气盎然。繁花似锦，蝶舞翻飞，百花争豔。
　　宛如花海的娇豔牡丹大片盛开，花海中央的空地上生长著一株奇异的嫩草，纤长脆绿，无叶无花。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坐在草前，枯藤似的手挚著一把木瓢，小心翼翼的浇灌著清水。
　　“你看，这些都是山上的泉水，喜不喜欢？”老人对那株草轻轻地说著，好似著魔般，从身旁的木筒中舀出一瓢又一瓢的水不住浇灌，
　　“多喝点，多喝点就可以开花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好象已经看到花开的景象，老人止不住的怪异的狂笑，却满面泪痕。
　　满楼，花开了，我就会回来……
　　满楼，花开了………………
　　……………………………………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张娇美的面容，还有离去时那双忧伤的秋水。
　　孱弱的身体巍巍的颤抖，老人狂暴的将手中的木瓢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怎麽还不开花呢？你怎麽还不开花！你怎麽还不开花……！！”
　　早已承受不住的老人嘶声叫喊著，老泪纵横，俯趴在地面不住呜咽痛哭，“丹灵……丹灵……回来啊，你回来啊……为什麽？是我错了！我错了！丹灵……”
　　“她回不来了。”观望多时的少年低声到。
　　“不可能！她说过，只要花开了，就会回来。只要再过几年，花就会开，再过几年……再过……几年……”老人自言自语著。
　　“不管在等几年，它都不会开，这麽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你献花的时候，丹灵就死了！”少年淡然的说著，眼中确是掩不住的忧伤，只不过短短数十年间，世事早已变迁，那个小小的花妖真傻，为什麽要那样做……
　　“你认识丹灵对不对？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啊！”老人跪趴著向少年哀求
　　少年不语，走向那株草，抬手，伸掌，自掌心散出柔和的荧荧白光，瞬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脆嫩的花茎顶端瞬间绽放红豔如血的花朵，翻卷的花萼好似秋菊，两束花蕊从两侧长长的延伸，仿佛是向天空起愿的一双双手。
　　起愿著生命，起愿著平凡，起愿著爱情，起愿著灿烂的阳光……
　　乳白的光辉中，一个豔丽的身影渐渐浮现，美丽的面庞一如以往，却满怀忧伤和不舍，而她的怀里，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孩，伸著小小的手掌去接住自母亲脸上不断滚落而下的泪珠。
　　四目相接，两两对望，仿佛回到多年以前的那场相遇，只是，这不再是开始，而是结束　　
　　彼岸花，开彼岸
　　注定，生生世世错过所有，错过阳光，错过生命，
　　错过幸福
　　注定，生生世世的思念，生生世世的痛苦，
　　生生世世的回忆
　　可是，总想留下些什麽，留下我曾活过的痕迹，
　　来印证　你我的相遇
　　所以，我耗尽毕生，来换取一个小小的生命，
　　将你和我的爱永远的延续，
　　让你，永远不能将我忘却

　　灿烂一笑，便化做点点银光，四散在傍晚凄豔的霞光中……
　　怀中粉嫩的婴儿朝老人咯咯的笑著，和著老人哽咽的哭声，久久不止……

　　准备离去的少年，望著涵苍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唏嘘，他不想在错过，他想守在那个人身边，他想对他说……
　　飞快地跑向那个人，抱住涵苍的腰身，朝那僵住的男子说
　　“为了对昨晚负责，我要呆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