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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方汇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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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前辈的主意。 ”傅羽臣立即笑着拒绝。似乎怕她会意不到,底下还暗暗踩了她一脚,提醒她安分点。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飞来横脚”,被踩了也没反应。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傅羽臣地看。
“两颗。”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二十两,扔给她,“我和前辈一人一颗。”
她还是托着下巴,笑得意味不明。慢悠悠地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他。
傅羽臣接住瓷瓶。打开瓷瓶,里面恰好只有两颗,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傅羽臣会来,来了只会买两颗。
傅羽臣收好自己的那一颗,然后诚心诚意地把另一颗连同瓷瓶一起递给杨开懿。
杨开懿没有动,笑着推托:“这不好吧。”
傅羽臣温和有礼地说道: “小小礼物而已。是晚辈拉着前辈来这里的,怎么能让前辈为我这位朋友的无理取闹而破费呢?羽臣既然是晚辈,又是楼姑娘的朋友,那么这个钱自然该是羽臣出。 ”他又解释道,“楼姑娘虽然有些胡闹,但对毒药却十分精通。前辈大可放心使用。”
杨开懿这才点了点头,收下。
楼月缭拿手指画着十两元宝上的轮廓,意味深长地抱怨说:“小傅,别出门只带这么点钱出来。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多余出来的钱其实还可以用来买命?”为什么只买两颗呢?因为他的钱包里最多只剩下三十多两。一颗拿来收买人心,一颗留着给自己救命,正好!
傅羽臣假笑着咬牙切齿地回应:“这不是正好留着这些多余的,来你这儿买命吗?”
听完他的回复,楼月缭的笑容就更加阳光灿烂。
可在傅羽臣的眼里,那是一脸的得意。
其实刚才她在旁边是笑着看完一切的。
她一直都知道,江湖上若有一个傅羽臣,那么一定会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傅羽臣。
傅羽臣这么做其实不是虚伪,而是,他确实是一个礼数周到的人。——为了顺应世俗而不得不做到的礼数周到。
她不是不知道傅羽臣讨厌她那轻浮的态度,只是因为一个温文有礼的人不会当着面她的表现出来。
在她眼里,傅羽臣能有今天的名声和地位,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无论是谁做他的对手,一定会和他有一场无比精彩的博弈。
当楼月缭出神的时候,他看着桌子上叠的那幢锦盒,感觉有些不对。这里面应该都是药。可是,一颗就十两了,这一大盒装满岂非上万两?
楼月缭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随手拿过一盒,打开。然后,傅羽臣就看见里面六颗棕黄丹丸舒舒服服地躺在内衬锦布上。
“礼盒装。你要吗?我可以便宜算给你,只收你七十五两,怎么样?”
傅羽臣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把楼月缭想成正常人。
“一个朋友教我的。”
“全部是百滞缓纾丹?”傅羽臣问。
楼月缭懒懒地“嗯”了一声:“因为就属这个最有市场。”
“所以你卖出了几颗?”
“两颗。”她指了指傅羽臣,又指了指杨开懿,“你一颗,他一颗。”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最有市场?”傅羽臣忍不住再问。
“我那个朋友分析出来的。”楼月缭坦白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估计还能卖出去一些。我这儿还有一个朋友,是个大财主。”
傅羽臣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究竟是有多缺钱?”
“老板是很缺钱,但老板不是没有钱,只是没人还她的医药费。”这个时候,桃莓和蓝莓给他们送茶点来了。蓝莓听见傅羽臣这么问,就愣头愣脑地插一句,“老板前些日子,还给狐狸哥哥寄账单。却被狐狸哥哥不惊动家里原封不动地给寄了回来。狐狸哥哥还给老板附信,说,钱他是没有了的,如果真想要的话,那他只好以身相许了。‘混蛋,他以身相许,吃亏的难道不是我吗?我还得进慕容家给他生孩子带孩子伺候他。这些年他常常带着傅羽臣白吃白住白看病,一个子都没给我也就算了,我问他要点零用钱,他居然还想着白捡个媳妇回家过日子!他到底知不知道‘无耻’这两个字究竟怎么写?”她有模有样地学着楼月缭的样子骂道。“老板就这样骂了他好几天。”
傅羽臣先是看着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绿的楼月缭,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死女人不说,这不像她的性格。
“跟人比无耻,谁生气,谁就输。输了自己最拿手的绝活,当然没面子说出来。”桃莓面无表情地“轰”的一声放下一盘梅花酥。话中有话,暗补一刀。
楼月缭手托着下巴,东张西望,似乎说的不是她一样,不是她呀不是她。
傅羽臣也是彻底地汗颜了。
蓝莓嘴里的“狐狸哥哥”,就是“慕容九子”中排行第九,一手快剑使得惊才绝世,江湖人称“九慕容”的慕容图雪。他是傅羽臣的好友。
两个丫头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蓝莓突然转身,看着楼月缭,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欲言又止,低着头,转回了身。
楼月缭的眼睛不由地一亮。
桃莓目光复杂地看着蓝莓耸哒着脑袋离开,面色一沉,转过身,看着楼月缭,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天大的事发生了,你也不用下来,就好好坐在楼上享你的清闲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拉着蓝莓一起离开。
楼月缭目光流转后,正色说:“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然后,就快步夺门而出。
傅羽臣知道,蓝莓和桃莓是楼月缭还在沁风雅苑时就跟着的丫鬟。蓝莓事事都帮着楼月缭,却迷糊;桃莓虽然处处都跟楼月缭作对,但聪明。她们一般这样,就说明真的有什么事发生。
傅羽臣和杨开懿对视了一眼,也都随楼月缭跟了出去。
傅羽臣来到走廊,远远看见人群中围着一名紫衣公子。那人一看见楼月缭,就立马闪出人群。
然后,他就听见前门的人眯着眼睛,拖长着声音喊道:“明、断、纹。”
人群中的那人顿了片刻,就快速朝后门跑去。但此时,人群中也多了一道红影。那道红影自然是楼月缭。只见她一一躲过上前阻拦的姑娘,在那人快要跑到后门的时候,一把将他揪住,拖到人群外面。
此时,楼上的傅羽臣方才看清那人的长相。白白净净的脸,唇红齿白,女人的秀气盖过了男子的英气,眉宇之间还与楼月缭有点相似。正是楼月缭的侄子,明断纹。
他的身材纤细似竹,所以就算是楼月缭也能轻易的把他从人群中拖出。
楼月缭把断纹拖出来后,不多久大堂中也安静了下,堂中的所有女子都自觉站成左右两列。看样子,这种情况经常出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
楼月缭上前想拿下少年捂着脸的手,断纹多次反抗,但终究敌不过她,被她拿了下来。楼月缭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自己摔的。”明断纹狡辩道。
有人搬了一张椅子上来,楼月缭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俨然一副无论多久都跟你耗的样子。她秀眉微挑:“摔得?摔地这么奇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别人打的。”
“那又能如何。反正就是摔的。”明断纹继续狡辩。
楼月缭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他一番,“摔也分很多种,比如说,是自己摔的,或者是别人推得。前者又分,摔一下的,一连摔很多下的,和一天里间断摔很多下的。后者又分,被同一个人推一下的,被不同人连着推很多下的,被一个人一天里间断推很多下的,和被不同人一天里推很多下的。我的断纹小侄子,您属于哪一种?”说完,她还不忘附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断纹苦思许久,刚想开口,就被楼月缭截断,“或者是几种混合的。例如今天早上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后来又被一个人推了一下,紧接着被不同人连着推很多下,在回家的路上,自己一连摔了很多下。我觉得您的伤应该是这样倒霉到一种境界才碰的到的奇葩的摔法才造成的吧。不然,恕你姑姑我无法解释您这一连古今都难见的因摔而造成的伤。”
断纹附和道:“姑姑果然聪明,我确实是因为这样而弄伤的。”
楼月缭假装认同他的说法:“欸?我今天看了黄历,今天诸事顺宜,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诸事不顺了呢?”
断纹眼波流转,道:“额,姑姑你有可能看错了,你看的可能是昨天的黄历,其实今天是诸事不宜的。”
楼月缭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断纹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说吧,是谁打的?”
断纹“啊”了一声,“都跟你说了这是摔的。”
“信你才有鬼。如实招来,被谁打的?沙帮的少帮主,还是青门的三少爷?我每次介绍给你的朋友,你在认识他们的第二天总能跟他们打起来。”
断纹摇摇头,觉得自己招出真相只是时间的问题,于是就如实招来,“是梁记米铺的大少爷梁齐嘉……”
“你!”楼月缭指着他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跟不会武功的人打起来,还打得满脸是伤。明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断纹嘟囔,“明家的脸都早就被你丢尽了,我只是丢完你剩下的最后一小部分。”
“什么?”
断纹立刻狡辩,“我只是说,我话还没说完,您抢话抢的太快了。跟我打起来的是梁齐嘉的一个江湖朋友,姓慕容,叫什么,叫什么什么……”想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忘了。”
楼月缭想了一下,一脸认真地问:“跟你年龄差不多?“
“嗯。”
“那应该是海字辈的。“她自言自语,“是慕容瀚海?”
“对,就是他。”断纹很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慕容瀚海?”
楼月缭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前一刻刚跟人打了起来,后一刻就把人家的名字给忘了。她都有些怀疑,他以后被人打死,到了阎罗殿,会不会也来一句“我忘了是谁杀了我的,也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让阎罗王也哭笑不得。
楼月缭慵懒地道,“把自己姓慕容当成天底下最自豪的事情,肯定只有慕容家的人。你又说看起来年龄与你差不多的,那肯定是海字辈的。雪字辈最小的也都要二十三四了。而海字辈中现下最出名的,也就只有慕容瀚海了。他是慕容本家第二子慕容惊雪的长子。也就是现下海字辈中最大的孩子。 ”
“他是不是还叫狐狸哥哥一声九叔叔?”蓝莓迷茫地问一旁的桃莓。
桃莓略微皱眉。她问的太响,把楼月缭也招过来了。她瞟了眼楼月缭,语气不死不活地应了一句:“嗯,真是冤家遇见冤家。”
楼月缭气结。但正因为她的这根上梁不正所以才导致的下梁歪。她一时语塞,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是嗔视她一眼,回到正题。
有人端来一壶茶。她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懒懒地问道:“说,你是怎么跟他打了起来?”
他立刻跳到楼月缭身边,一脸气愤地说,“还不是梁齐嘉这个酸秀才说我是绣花枕头,全身上下都是脂粉味。还写诗拐着弯骂小爷是娘娘腔。你们倒是看看我全身上下哪一点像男的了。”说完,他意识到不对,连忙改过来,”啊呸,哪一点像女的了。”
“全身上下都像。”楼月缭喝着茶面无表情地接道。“他有说错吗?你有着文人的身段,女人的脸,勇夫的冲动,猪的脑子。全身上下就没有男人的气概。”
“姑姑。”他不服气地喊了一声。“小爷我整天在女人堆里混着,没有女人的脂粉味,难道要有男人的汗臭味吗?脸是我天生的,声音也是我天生的,能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