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竹雨灵蓝

22、片段 向大家介绍

　　六十七
　　从外面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教室的位置不大好，在下午的时候，因为有旁边一栋楼的遮挡，所以外面的阳光不能全部的照射进来。虽然窗外是阳光明媚，屋子里却是有些昏暗的。
　　是朦胧的，像梦境一般。头脑里是晕晕的一片，走路像是那小小的尘粒，在空气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飘浮。
　　本就是那般微小的尘粒……
　　可以忽略然后穿越……
　　趴在课桌上的时候，我觉得从门口走到这里竟是这样漫长的一段路程，让我浑身，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昏昏沉沉的，有些半窒息的，合上眼睛……
　　……
　　似乎睁开眼睛的时候，又看到了雪白雪白的天花板，关起屋门的房间里，顶上吊着的日光灯熄灭了，只有旁边的紫外线灯发着幽幽的光，在黑夜里是冷冷而幽魅的颜色。坐在屋外的长椅上，身边有穿着白色衣服和胶底鞋的人，无声的匆匆的走廊里掠过，衣摆带出空气里小小的风，有些微的凉意。
　　悠长的安静让人心里是无底的空虚。
　　然后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有人过来，推开门关掉消毒的紫外线灯，然后看看坐在门外的我，说：“现在可以进去了。”
　　“哦。”点一点头，连谢谢也忘了说。
　　门里是咄咄逼人的黑暗，迈出的每一寸脚步，似乎都在死死的战栗。
　　走到床前，把遮挡面部的报纸拿开，顺手拧亮了床头的灯。有昏黄的一小团光线从黑暗里慢慢的晕出来，照亮了床头的一排仪器和氧气瓶里扑扑上升的气泡，也照亮了爷爷有些枯瘦的脸。
　　似乎已经是睡着了，而又由这突然卸下的重负而匆匆醒转。爷爷疲惫的睁了睁眼睛，嘟哝道：“小囡，消完毒了？”
　　“嗯，爷爷，接着睡吧……”
　　便不再接话，稍稍换了个姿势，便又沉沉睡去。
　　深长深长的夜，沉沉的呼吸，暗淡的光线。我坐在床边，也渐渐禁不住黑夜的诱惑而逐渐沉入睡眠。再醒来时，有人紧紧的抓住我的手，竟是爷爷，直直的坐在床上，目光也是僵硬而笔直。口中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忽而沉吟忽而振臂疾呼，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在追赶一样……
　　黑夜忽而变得骇人的安静，只听见爷爷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的飘荡，撞在四壁上激起细碎而微弱的层层回音……
　　…………
　　然后，是回到家。
　　自己坐在客厅的一角，看到爸爸站在阳台那里，一反常态的吸烟。烟头迸发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是红红的一个小点，象是将要沉下地平线的太阳。
　　妈妈站在一旁，有些麻木而机械的擦拭着角落里的那个大花瓶。沙发里围坐的一圈人，都低着头默不出声，黑暗里有低低哭泣的声音。桌子上的饭菜从热气腾腾变得冰凉冰凉，却没有人动一筷子。
　　越来越沉的黑暗里，白纸黑字的强烈对比，越来越刺痛人们的眼睛，从眼里一直蔓延疼痛到心里……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同样醒目而显眼的标题……
　　病危通知书……
　　…………
　　然后，又置身于食堂三楼独立的小餐厅。灯光在头顶打出微微朦胧的色泽，桔黄的光线在每一个人的面部勾勒出淡淡的轮廓，使之于身边的黑暗隔离开来。
　　本是坐在很遥远的地方，却穿越了重重的人群，看到了那边的对坐的人。仿佛重重剥离后，唯留下他们在自己的视线里。
　　唇片翕动是美好的弧度，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他们一定相谈甚欢，因为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连上浮现的淡淡的微笑，使的灯光有了别样动人而温暖的色彩。连杯箸的相碰，都可以激起细碎的亲密味道。
　　“Cheers！”
　　唇角眼底，如同有美妙的液体轻轻回转，是缱绻的暖意。延展到空气中，却变成了大片大片骇人的冰凉。她被这温度封冻成石像，只能默默，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刻，感觉心都要死去了……
　　文浩……
　　许燕秋……
　　…………
　　深红的幕布，宽阔的舞台，似曾相识。
　　是当初举行英语演讲的礼堂，一切恍若昨日，窗外下着簌簌的雪，慢慢失去声音。
　　这一回，倒是自己坐在了台下，在拥挤的人群里，远远仰望，向台上的两个人。
　　珠联璧合。似乎还可以辨认自己的声音在屋内久久的飘荡，但站在那里的女子，分明已不是自己的模样。娇美可人的面容，楚楚的立在他的身边，微笑幸福。拽一拽他的衣摆，轻声道：“谢谢你的安慰，我不会那么紧张……”
　　他微笑，摇摇头。随后轻轻地握了她的手，转向大家，宣布道：“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许燕秋。”
　　她的脸儿绯红，不禁向他身后躲藏，他的笑意却更浓，满满的盈在眼睛里，像是倒映进了最明亮的星光。
　　一对璧人。
　　…………
　　…………
　　满目的雪白，像是一瞬间天地顿失了颜色，褪尽了悲喜。远远呼啸而过的风，是白色的；绵绵飘零的雪，是白色的；脚下的土地，是白色的；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眼睛五官，也是白色的……整个世界，苍白到恍若透明……轻飘飘像空气般不可捉摸，没有重量，不能存在……
　　只有一样东西，突兀的凸现在视野里，对比分明，是纯纯的黯黑。
　　四四方方，上面用黑纱挽了一朵花，层层叠叠的开放。里面，是爷爷的笑脸。同平时一样，笑呵呵的说：“小囡，小囡是爷爷的骄傲！！”
　　“我的小囡说要考好大学，然后挣了钱给爷爷买带转圈楼梯的房子……”
　　爷爷的胡子笑起来一抖一抖，看得出有多么的开心……想伸手去摸一摸那花白的胡子，却碰到一层薄薄凉凉的玻璃，远远的隔开了，再也碰不到……
　　爷爷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很有兴趣和自己捉迷藏。耐心的等，等自己找到他，等自己考上好的大学，等自己挣了钱给他买带转圈楼梯的房子……他会很有耐心得等，一直到这些统统都实现……
　　可是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耐心呢？明明知道这些需要很长的时间……
　　就这样一下子，天人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