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潇湘》公子寒

2、二、惊变

　　不知睡了多久，我晕乎地睁开眼，四周竟是一片黑漆漆的。
　　嗯？谁把教室灯关了？
　　我还没从昏睡中完全醒来，迷迷糊糊的。
　　不好！
　　我脑中忽然一清：晚自习早结束了！
　　这该死的小琦，也不叫我，竟然自己先跑了？哼，肯定是忙着老白鬼混，就忘了我了！
　　重色轻友！
　　我愤愤站起身，摸黑跑向教室门口，准备开灯。
　　然而没跑两步，砰地一声，额头却狠狠撞在墙上。
　　我顿时被磕得七晕八素，一屁股坐在地上。
　　未待我弄清怎么回事，忽然从教室外传来一声怒喝：“老实点！”声音甚是粗恶，且语音怪怪的。
　　呃？
　　怎么回事？难道是巡夜的门房老大爷又喝酒了？
　　我被吼得一愣，揉了揉额头，站起身，冲着门外喊：“有人吗？”
　　“喊什么喊！老实呆着！”那人颇是不耐烦，“再喊，不用等明天，老子今晚先砍了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起这李大爷，简直是无酒不欢，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整一个酒麻木。前两天喝多了，还当众问候副校长“五阿哥万福金安”呢！
　　看来今天也喝得够高的……
　　“我被关在里面啦！麻烦你把门打开！”我无奈地拍了拍教室门，“李大爷，让我出去。”
　　“你大爷！”外面那人不知怎么突然生气，砰地一脚揣在门上。
　　呃……他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我耐着性子道：“开门！”
　　“他妈的！你给我安静点！”那人忽然一声暴喝，听声音，是真的动怒了。
　　而且……
　　我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很是粗鄙，跟李大爷那“公公腔”完全是两回事！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四周的黑暗，如同邪恶的鬼怪，把我紧紧包围，一股嗖嗖凉意顿时窜上脊背。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黑暗是多么的恐怖。
　　那人听我忽没了动静，以为我被震慑住，吓得怕了，这才满意，呸了一声：“小贱人！”
　　敢骂我！
　　就这三个字，凭是再温顺的女生听了，也得火冒三丈，何况是本姑娘！
　　我怒火上冲，再不管门外之人是哪颗葱，抡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轰地向门踹去：“小贱人骂谁？”
　　“小贱人骂你！”那人显是被我这一脚激怒，顺口回骂，忽地又好像意识到上当了，骂道：“臊你娘的！”接着便是叮叮当当的开锁之声。
　　呃？生气了……？
　　我心里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教室门轰地一脚被踹开，我瞥眼一看，门口那人影当真高大得出奇，立在那里就像一头饥饿的狗熊。
　　我倒抽一口冷气，一直以为，楚灵均已经是很高大了，然而跟眼前这人比起来，简直是大人较之小孩一样。
　　“贱货！将死之人，嘴还这么贱！竟敢骂到大爷头上？”那人向我逼近了一步。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仍感到了他眼中的怒火。
　　“你……你你你想干嘛？”我双臂护着胸前，语气竟有些发颤。
　　“干嘛？老子先干了你！”那“狗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吼一声，竟毫无征兆地扑向我。
　　我惊得毛孔皆竖，本能想躲，然而只觉眼前一股大山向我压来，两腿分毫动弹不得。
　　“救命呀——！”只到他一只手抓上了我的胸襟，我这才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拼命尖叫。
　　嗤——
　　领口被一把撕开，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冷飕飕的！一只粗粝的大手跟着探了进来，碰上了我右肋的肌肤。
　　我……我这下当真吓得傻了，只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两手奋力向前去推。
　　“哼！”“狗熊”冷笑一声，竟用单手便将我两只手腕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混蛋——！”我再顾不得羞耻，如同一个窒息将溺、奋力求生的人，弯起膝盖，猛向他胯裆顶去。
　　这是高一军训时教的“防狼术”里的一招，当时女生们嘻嘻哈哈地学着，都说用来制服不老实的男朋友最管用。没想到……唯独我，却今日派上了真用场。
　　男朋友……？
　　不知怎的，危急时刻，我脑中突然冒出了他的样子。
　　“你你你！你要是下课再敢缠着我没个完，我、我就用这招对付你！”我曾红着脸，这样跟他说，“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他愣了一下，不知我何以突然发火，傻乎乎地露出一个自认“邪魅狂狷”的笑，又一屁股坐在我桌上，普拉普拉地开讲。
　　唉……他这个榆木脑袋，又怎么会明白？
　　“嚯？挺带劲啊！”狗熊哈哈大笑，腿弯一侧，挡住了我的膝盖，无耻说道：“我喜欢！”
　　我听得头皮直发麻，恶心得要命，两只手拼命左摇右晃地乱挣。
　　啪！
　　我左脸上忽地挨了重重一耳光，脑袋立时一蒙，唇角湿湿的，出血了。
　　“贱货！还以为自己是大祭司吗？”狗熊显是被我弄得不好下手，烦怒起来，“进了这阴阳牢，你便猪狗不如了！”说话间，又接连扇了我两下。
　　大祭司？什么大祭司？
　　他下手十分沉重，我被打得晕头转向，两眼发黑，浑身顿时半点气力也无。
　　他见我老实了，得意地冷笑，手绕住我的脊背。我顿时只觉像被一条粗绳捆住，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明天你就要死了，今晚大爷让你快活一宿，你可得好好感激！”狗熊故意贴的我很近，尖利的胡渣刮得脸生疼，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唇角的血渍，嘴里的臭气熏得我几欲作呕。
　　“灵均——！”
　　我浑身发颤，泪水再也止不住，簇簇流下来，绝望之中，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连我自己也觉奇怪，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到他。
　　那人浑身一震，顿时缩了手，黑暗之中，我见他竟惶恐地向门外看去。
　　然而那里黑洞洞的，哪有什么人？
　　“臭娘们！”仿似被耍了一般，那人松了口气后，怒火更盛，“今天凭是谁来，也救不得你！”说着，那只手猛向我身下探去！
　　我彻底绝望，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凄然，唯有一个声音不住荡彻：
　　灵均……灵均！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厉喝：“放开她！”
　　那声音怒不可遏，音色虽是醇厚，却似蕴含着无边的怒火，仿佛要将人化作灰烬。
　　罪恶之手，立时惶然停住，狗熊喘着粗气，离开了我，听他战战兢兢道：“你……你……”
　　“混账东西！你在跟谁说话！”门口那人厉喝，声如寒冰，冷冽逼人。
　　“是……是……”狗熊噗地一声，向着那人跪倒，“东……东皇阁下……”声音卑如蝼蚁。
　　“依楚国律例，亵渎大祭司，该当何罪！”那人缓步进来。
　　随着他越走越近，我心中泛起一股怪异感觉，只觉这身影、声音都好生熟悉……
　　难道……？
　　忘却了擦去泪渍，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依稀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步武沉稳，胸肩宽厚，背着微光，不辨形容。
　　狗熊已是惶然之极，硕大的脑袋埋了下去，不敢与之直视。
　　男子来到他身前，停住脚步：“依律应处剜目、绞舌、车裂三刑。”冷冽的声音，缓缓吐出让人恐惧之极的词句。
　　狗熊浑身瑟瑟发抖，不敢答话。
　　“哼，知罪便好。”男子顿了顿，道：“怎么？要我亲自动手么？”
　　“不，不！”狗熊忽地抬头，分辩道：“她……她犯了九死之罪，已被东皇阁下废去大祭司之职，这……这东皇阁下是……是知道的……”
　　“所以……”男子冷漠地打断话头，“所以就可以任你凌辱？”
　　狗熊愕然，不知所答。
　　“凡我阴阳家的人，便是有罪，也自有阴阳家法处置。”男子缓缓说道，“又岂容你这等贱卒干手？这阴阳牢里，那一个不是犯了阴阳家的重罪？若都任凭你们胡作非为，我阴阳家岂非颜面丧尽？”
　　狗熊似是心有不甘，辩道：“她……子兰大人说过，可以……可以……”
　　“住口！”男子不耐烦地厉喝，顿了一顿，声音复归凌冽，“杀你，脏了我的手。你自己动手罢。”
　　“是……是……”狗熊的声音透着绝望。
　　我呆呆立在那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脑子里打了一坨坨的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我……我不过是上课偷偷睡了一觉而已啊！怎么……怎么……
　　“东皇阁下要小的服罪，小的不敢不服……”狗熊一边说着，手却慢慢探向后腰，“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男子似乎并未发觉他的小动作，冷冷答道。
　　“少司命之案，已被子兰大人上报大王。大王很是着恼，严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说话之间，只见他手上竟多出一把晶亮的匕首，“如今东皇大人不顾王命，来此探视，却是为何？”
　　“你这话是何意？”男子冷笑，笑中透出滚滚杀意，“想拿子兰来压我……”
　　话未说完，却听狗熊大喝一声，手中匕首猛地向前捅去！
　　我在他身后，瞧得真切，大惊之下，想也不想，脱口喊道：“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