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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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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天河越来越近,童颜似乎已经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哗啦——哗啦——他放慢脚步,之前没来过这里,对此地也不是很熟悉,还是慢点找比较保险。
没走几步,童颜就听见了熟悉的琴声,他微微笑了笑,果然,凌波仙子没说错,九申,是在这里。天琴音,放眼望去,在这天庭,哪怕是人才济济,也只有九申弹得出来。
潺水阁位于天河不远处,周围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景色秀丽,美不胜收。童颜负了手,一步步的走近,在他眼里,不管周围是怎样的境地,也剩下了那个着白衣的背影。
九申专注于弹奏自己的曲子,并没有发现童颜的到来。只见他的手在半空上下飞舞,不见琴弦,只闻琴音阵阵,令人如沐春风。
这便是天琴音的妙处。利用自己的内力幻化出琴弦,并能弹奏出真正的曲子。并不是有深厚道行的人就能做得到,看看天界那些老神仙就知道,哪一个不比九申道行高深,没有这个缘分,哪怕是天帝,也不行。
一曲终了,九申放下手臂,对着天河,幽幽叹了一声。
“九申,你这曲子听来比之前已有进步,你叹什么气呢?”童颜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慢步上前道。
“童颜?”九申一幅讶异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你来多久了?”
“我刚来。”童颜自然的在九申身边坐下,“我是听凌波仙子说的,她说你就是在此地领悟到了天琴音,所以我来碰碰运气。”
“哦,这样。”九申收起在半空若隐若现的琴弦,“你找我,有事么?”
“我还要问你呢,反倒被你抢了先。”童颜笑道,“我听半栏亭的士兵说你去那里找过我?有事么?”
“半栏亭?”九申一时不解,过了一会才有些恍然大悟,“是有那么回事。你看,我竟然给忘了。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聊聊罢了。我见你不在洞府,就猜你可能去地府了,便去往那半栏亭问了问,谁知道,他们也不知道。”
“那是自然。”童颜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是激动得不得了,“那些不过是看守半栏亭的士兵,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这样吧,以后你既是找我,就直接吹奏这个,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面前。”说着,童颜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哨子,翠绿的颜色,煞是可爱。
“这是什么?”九申不接,反问道。
“在人间,它有个通俗的叫法。”童颜转着那个哨子,“魂哨。”
“什么?”九申一下子紧张起来,“就是那个招魂的哨子?”他在人间多年,不是没说过。人在死的时候,因为眷恋红尘,有时候魂魄会迟迟不肯离体,身为抓魂的判官不能强行抓走尚未离体的魂魄,于是就利用魂哨吹出迷魂的曲子,让魂魄自行离体。
“没错。”童颜一抬头,看见了九申紧张的目光,他笑起来,“不过你放心,这并不是地府判官使用的普通魂哨,这是专门叫我的。”
“专门叫你的?”九申脸上又出现些迷茫,“这还有不一样?”
“当然。”童颜禁不住笑出声来,看九申这个样子,真是喜欢得很啊……,“要是都一样的话,我还不被收了魂去?这个哨子是为我特制的,你也知道,我虽为命官,却是天上的神仙,哪能一直留在地府?但有时候又怕出了事找不到我,耽误些功夫,就做了这么个哨子。话说回来,我还一次没用过呢。给。”
“不不,”九申忙推辞道,“这是给你用来办正事的,哪天要是出了些急事,别人也能尽快找到你。我不要,我也没有什么事找你,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值得么?你快拿回去,好生收着,说不准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给你你就拿着,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童颜不顾九申的推辞,硬塞进他的手里,“我是命官,我还没数么?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这个人!我说了不要!”九申有些气,那个哨子好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九申拿到手里,就浑身不舒服,他竭力想还给童颜。
“九申!”童颜拉下脸来,“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说罢,顺势就要把哨子扔进天河。
“童颜!”九申又急又气,急忙去抢那个哨子,童颜一个劲的作势要扔掉,就这么躲躲闪闪,抢抢拿拿之间,两个人的手,已经牢牢的攥在了一起。
“!!”九申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忙使劲把手抽出来,脸早已经是红了个遍。
“对我而言,你即便是对我说句废话,也是件重要的事,比那些所谓的正事,不知道让我欣喜多少。你拿着吧。”童颜拿过九申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哨子塞进九申手中,“只要你肯吹,我就一定来。”他攥紧了九申的手。
“你何苦呢?”九申被他攥得不能动弹,苦着嗓子说道。
从一开始,便没有结果的事情,童颜,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我早就说过,这是我愿意的。”童颜紧盯着九申,“九申,你我认识已有年头,按照人间的算法,起码也有七百多年了。”
“可不是。”九申苦笑一声,想把手抽出来,奈何童颜攥得非常紧,他使了使劲都没成功,只好作罢,“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认识的情形?”
“记得,怎么不记得?”童颜的眼光化成绕指柔,只绕在九申身上,“我出了个大丑,竟然在你面前摔了一跤。”
可是那一跤,到现在看来,也是摔得妙极了!
“是啊!”九申别过头,看着远处的山水,“我还记得,你从地上爬起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失礼了之类的客套话,竟然是你怕不怕死?真是怪异。难道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做命官?掌管生死?”
“……”童颜含笑不语。倒不是因为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做命官,而是一见到九申,就有种莫名的熟稔,就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话。当然,至于那句话的意思,他也是渐渐才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童颜,”九申依然不看童颜,“你说,一个人要是做错了事,别人想提醒他,最好用什么法子?”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不想明着跟我说,你会用什么法子提醒我?当然,这件错事暂时还没有别人知晓。”九申解释道。
“你想听我的真心话么?”童颜强行搬过九申的肩膀,强迫他对视自己。九申的眼光,有些游离。
“你说。”
“如果做错事的人真的是你,我不会用任何办法去提醒你。”童颜缓声道,可每个字,都仿佛是带着重重的承诺,“对我而言,不管你做什么,没有对错。如果在别人眼里看来,硬要说你是错了,我和你一起承担。”
“……你……”九申错愕不已,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算不出童颜会如此回答,“哪怕我会因为那件错事而受罚?你也不认为我是错了?”这与纵容,有什么分别?
“对。那是因为,是你做的。”童颜的呼吸有些不稳,头一次,与九申这么进的面对面,这么仔细的看着他,他也看着自己。
“……”九申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话来。童颜这番话,他已经十分得明白了。
如果逃不开,就让我们一起面对。
“我明白了。”半天,九申才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他拂开童颜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童颜,我给你弹首曲子听吧。”这么说着,他手中已经开始幻化出七彩光芒。
“太平长生调?”童颜眼中波光流转,与七彩琴弦交相辉映,清亮透明。
九申微微点头。他的手一挑,和着天河的流水声,铮铮琴声,缓缓流出。
童颜出神的看着九申的侧脸,有一缕黑发落下来,挡住了九申的眼睛,童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那缕黑发挑起在手,轻轻的给九申别到耳后,九申自顾自的弹他的琴,对童颜的这番行为,竟然没有异样。
童颜的嘴角弯起来,掐指算来,自己已经等了七百多年了,时间够长了,这就要去人间走一遭,下去看看成果如何。
倏的一声,一曲终了,琴弦消失在半空,九申看着前方,“童颜,那个半栏亭,听说是你建的?”
“我哪有那个本事?”一阵风吹过,刮起童颜宽大的袖袍,“只是我重新修葺了一下。以前那个,跟天界太不搭调,也有些破旧了。”
“是么……”九申喃喃,“现在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九申,我要去人间走一遭,很快便会回来。到时候,我再与你一同喝酒。”童颜有些不舍。但时辰不早了,这件事,耽误不得。
“哦?你有事要去人间?”九申偏过头,望着童颜,“那你去吧,等回来——”
“等回来,我想给你看样东西。”童颜这么说道,忽然他身子一倾,九申还没反应过来,童颜的嘴唇就靠在了自己的薄唇上。
有些,微凉。童颜的心,是不是也带有这样的凉意?九申慢慢闭上眼睛,就当是放任自己了吧,这些许年头,也就这么一次……
“九申……”缠绵了许久,童颜才肯离开九申,他心跳有些快,看着眼前面色微酡的九申,他恨不得将其一把揽入怀中。
只是,时机还未到。以他的手段,想要得到九申,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不愿意只要一幅躯壳,他想要得,是完整的九申,是心甘情愿的九申。所以,尽管此时看似天时地利,九申也没有拒绝,他还是不能。
“等我从人间回来,不用太长时间。”童颜在九申耳边低声呢喃,“不用太长时间。”
“……”九申不作声,他近似贪婪的呼吸着童颜身上的味道,从人间回来?还有回来么?恐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心里明白,可是,什么都不能说。
他不是没有给童颜后路,可是童颜拒绝了。
童颜,你可真是天界头一号的傻子阿……傻到底了。
“我走了。”说罢,童颜干净利落的起身,没有一丝的留恋,相比较眼前,他更想要永远。于是他不能沉溺在这缠绵之中。
“童颜,”等童颜走出了几步,九申才开口,他举着童颜给的哨子,“是不是,无论什么事,只要我吹这个哨子,你就一定会立即出现在我面前?”
“……没错,只要是你的话。”童颜目光炯炯,毫不犹豫。
“好,好。”九申脸上绽放出摄人的光彩,他笑得很从容,“童颜,那你去吧。”
童颜愣了愣,随即转身离开。
九申还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不知道童颜发现了没有,可是却骗不了自己。方才那抹笑容之中,分明,掺杂着苦涩,还有——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