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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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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河神祭?”持平收拾着碗筷,一脸的不相信,“你不是厌恶人多的地方么?”
“我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不过河神祭么,总归是要去看看的。那河边上人多,我们可以去山头上便是,也不必硬要跟那些人挤到一起。”长生道。
“说的也是。”持平想了想,“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对了,”长生想起什么似的,他走到墙角,拎起个坛子,“这是我买的一坛杏花村,前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冲你发火。”
“这算是赔礼道歉么?”持平心中一喜,似笑非笑。
“你说是就是吧。”长生放下酒坛,“不过今天就不必喝药了吧?”
“那不行。”持平道,“赔礼道歉是一回事,喝药又是另一回事。我已经沥好了药汁,就在灶台上放着,等会你拿来喝了。”他收拾完碗筷,洗了把手,“要是被我发现你没喝,”持平抬抬下巴,“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又是不客气,”长生苦笑,“每次都是这么说,你到底要怎么个不客气法?也说来听听。”
“你自己寻思去吧。”持平笑道。
“你要出去?”长生瞥见持平要出门,不禁问道。
“你不是说要去河神祭么?没有供品怎么行?尤其是那些面点。也不早说,”持平埋怨他,“我就是想做都来不及了,只能出去看看人家还有没有多余的。”
“哦。”长生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你怕什么?就这么个小村子。”持平失笑,“你就在家等着吧。”
长生走到灶台,看见那碗已经熬得黑黑的药汁,心里止不住的犯恶心。
他用指头沾了一点,放到鼻子边仔细地闻了闻。这药里,恐怕不只是补药那么简单。长生端起碗,走到后院,将那碗药汁小心得到在月季花旁边,倒完了,还用脚撮了些土,掩饰好。
哼!长生眼光一沉,那日大夫来的时候,他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大夫的话还是听得明白的。
脉象怪异?那倒也是,异类的脉象,怎么能跟人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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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河神祭,也不知道是那个年岁传下来的,据村子里的老人说,有这个传统很久了。起因就是村东头有条大河,据说河中有神。人们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就想出个向河神祭祀的办法。先前那些年月,还有用童男童女祭祀的风俗,不过几经风波,这个令人发指的习惯也就渐渐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向河中撒各种各样的事物,另外还要在河边盖起高台,彻夜进行祭祀大礼。
至于为什么不是在白天而是要趁晚上举行,谁也说不清楚。
长生和持平坐在附近的一个小山头,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开始是星星点点,眨眼之间就已经连成了一片。
人们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已经能很清楚地听见小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大人们的谈话声。
“这个风俗倒真是有些意思。”长生往嘴里塞了一个花生米,“持平,你是这村子里唯一的学问人,你不过去,能行?”
“不急。”持平道,“大礼还没开始呢,再坐会就过去。”
长生随意的躺下,看着深邃的天空。山下的喧哗声渐渐褪去,耳边,不断传来河水的流淌声。
“这个小土包下面,就是大河了。”长生道。
“嗯。”持平看着长生,“等会,你不随我下去?”
“哼。你是想让我被那些人扔下河么?”长生闭上眼睛,“不去了,我就呆在这里。”
中秋节已经过了些天,天气也渐渐的凉了下来。这不,晚上的风已经有些入骨了。
“你就这么躺着,当心着凉。”持平想拉长生起来,却没留神,反倒被长生拉到,一个俯身,就趴到了长生胸膛上。
“起来!长生!”持平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长生死死的按住,不能动弹,“长生!”
“持平,你就再陪我一会吧。”长生的语气是淡然的。
“?”持平听了,也就不再挣扎,他趴在长生身上,“你这样,不累?”
“不累。”长生睁开眼,正好对上持平的眸子,他笑了笑,伸出手去掩住持平的眼睛。
“持平,你猜猜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持平想拿开长生的手,却被他反握在手里。
“村子里的人都夸你学问渊博,为人聪慧,怎么连我的这点小心思你都看不出来?”长生笑道。
“那是他们说。谁知道在你心里,我又是个什么德性?”持平也笑道。
“那你说说看,你认为你在我心里是个怎么样的人?”长生道。
“未必是个好人。”持平故意道,“说不定,只是养着你的一个冤大头。”
“你这样说,我可真是要伤心了。”长生笑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什么?”
长生忽然坐起来,抚上持平的脸,凝视着他。
持平也望着长生,默默不语。
山下,人声鼎沸,就快要到了大礼进行的时辰了。
长生猛地向持平吻过去,几乎是咬,恶狠狠的吻。
“呼……”持平忽的推开长生,狼狈的往后退了几步,眼前,似乎有些星星,“我,我要下去了,他们还,还等着我呢。”
“……”长生站起来。
“我先走了。”持平摇摇晃晃的就要往山下走,方才那一个吻,已经让他有些心旌不稳。他可是今晚的司仪,虽然他在心里也希望方才的一幕能继续下去,可理智究竟还是站了上风。
“持平,我的心,你要不要?”
“!”持平顿住,他的心猛烈的跳起来,这个——他转过脸,长生就站在三步之外。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长生,长生,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不是那种普通的熟人,而是,渗到骨子里的熟稔。就仿佛,已经认识了他几百年。他的每一处,都了若指掌。
“长生……”持平有些不稳,不知道为什么。
“持平,我如果我已经认识了你几百年,你相不相信?”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我,”持平呆呆得看着长生,这场景,似乎经历过,在哪里呢?
一切,都如此之熟烂。
长生已经到了持平眼前,他挑起持平的一缕散发,在手中把玩,“持平,你的心呢?”
“心?”持平嗫嚅着,“我的心?”
“你的心,给谁呢?”长生附在持平的耳边,轻轻的咬着持平的耳垂。
“当然、当然,是给你,都、都给你。”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持平的眼神也有些迷蒙。
“给我?”长生忽然轻笑起来,他将持平拥入怀中,“那是当然的,你不给我,又能给谁呢?”
有风,从半空呼啸而过。河水的流淌声,忽然大了起来。
“持平,幸亏还有一次机会,幸亏还有一次机会……”长生念叨着,他就那样的拥着持平,好半天,都没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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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时候差不多了,这先生怎么还没过来?”山下,焦急的村民开始议论纷纷。村长烦躁的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村长,村长,”有个村民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我去先生家里看了,家里没人。”
“没人?”那能上哪里去?村长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先生,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你,还有你们两个,”他从人群中指点了几个人,“再回村子里找找。你,还有你们三个,去附近找找。其他的人,老实的留在这里。”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人群有人嘟囔。
“找不到?”村长有些恼怒,“找不到我们还不能自己开始?我们村子没先生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他奶奶的,不就是认得几个字么?”他跳下楼台,边走边骂,“越给他好脸色,他反而不要脸了!走走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人!”
人群有些涣散,稀稀拉拉的从里面走出些后生,三三两两的结成一队,准备去找人。
“大家听着,时间不用长,半个时辰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回到这里,”村长啐了一口,“我就还不信了,没了他,这河水难不成会倒着流!那个——”
“啊——!!”忽然有声尖叫,打断了村长的话,他不满的扭过头,“谁啊,瞎吵吵啥?还嫌不够乱哪!”
“村长!村长!”继而响起几声惊呼,夹杂着恐惧,“村长你快过来看啊!”
“他奶奶的!到底怎么了?”村长不耐烦,三步并作两步迈过去,刚要开口骂人,眼珠子兀的就睁圆了,他半张着嘴,脸色铁青。
刚刚发出尖叫的老婆子瘫软在地下,指着她看见的东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那个泡在河水中,恰好被岸边搭建楼台剩下的木头拦住的人,不是他们的先生持平,又是谁?
“救人啊!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村长忽然暴喝道。
这一喊不要紧,所有人都乱了套,急急忙忙的上前,跟无头苍蝇似的,吵成一片。
长生站在山顶,张开双手。就是一刻钟前,他用这双手,将持平推下山,滚落河中。
已经,做不到将他的心挖出来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
迎着风,长生微微一笑,也一头栽了下去。只不过,在半空中,人影忽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