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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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后院一个低矮的小柴房边，看守的下人看见吴中过来了，忙行礼道。
“有没有什么动静？”师爷忙问道。
“回师爷，一切安好。”下人显然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这大人和师爷怎么会如此急匆匆的跑过来？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姓武的，是不是还在里面？”吴中有些不放心，加了一句。
“回大人，小的一直在这里看守，敢用性命作保，姓武的在。”下人道。
“那就好，那就好。”吴中舒了口气，既然不是声东击西，想趁牢狱混乱之际救人，那么今晚的暴动，应该就是偶然了？
“师爷，”吴中想了想，“赶紧再去找几个口风紧的，轮流看守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还有，”他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师爷，“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只要姓武的还在，就不必去管！”
“是！”师爷不敢懈怠，下人更是不敢再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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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有下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递给持平一只鸽子，“有信。”
持平接过来，迫不及待的从鸽子腿上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条，看完之后，他将纸条揉烂于手心。
“掌柜的，我们该怎么办？”下人问道。
“老张，上次帮我们铲除西域绊脚石的那个杀手，你还能找到么？”持平散开手，纸屑纷纷落下。
“没有问题，那个杀手一直与我们有联系，最近听说他窘迫的很，很是需要干一票。”老张道。
“好！”持平转过身，慢慢地走到门边，“你去告诉他，这一次，他是要干得漂亮，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是。”
“至于名字，老规矩，今晚三更十分到我房里拿。”持平道，“除了这个，老张，你收拾些箱子，备个帖子，明天我们去尚书府走一趟。出了这个事，不向尚书那边打个招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小得明白，掌柜的请放心。”老张领了命，悄悄的退下去。
跟我斗！持平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吴中，你不是要银子么？我让你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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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
后院的凉亭石凳，持平早就吩咐下人收拾了出来，等到菜上齐，也搬来了几坛上好花雕，持平跟长生才有说有笑的进来。
“说来也奇，尚书大人家的那条狗，听说对外人是极凶的，逮着了上去就是一口，被他咬过的人，”持平笑着摆摆手，“连管家都记不清了。就是这么一条恶狗，见了我，竟然乖乖得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狗也认得你，你可是尚书家的财神，”长生也笑道，“万一咬火了你，可不是自己把银子丢到河里？”嘴上这么说，长生心里却已是了然。持平乃绝世黑煞转世，身上带有极重的戾气，自然那些什么猛兽也就不敢耐他何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持平笑道，“来来，”他拉长生在身边坐下，亲自倒了杯酒，“别的不多说，”他举着杯子，“这次你是立了大功，我敬你一杯！”
“这怎么敢？”长生不肯去接那杯子，“这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而已。”他抬头看看天空，一轮明月，纯白皎洁。
“长生，你这是不领情了？难道还要我逼你喝？”持平依然举着杯子。
长生看了持平一眼，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但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说来也是，大掌柜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来只有别人听的份儿，那里被拒绝过？
面子上挂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长生不敢。”长生道。
“不敢？”持平重重的将杯子放到桌子上，“长生，你从开始就板着张脸，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做这幅婆娘态做什么？”
“……”
“没话说？”持平丝毫不理会，步步紧逼。
“掌柜的，我确实有些不明白的事，要向大掌柜的请教。”长生望着持平，“还望大掌柜的不吝言词，给长生一个说法。”
“哼！倒在这里文绉绉起来了！”持平喝了一杯酒，“你说！”
“吴中已经被刑部扣押，理由是勾结贼寇，贩卖私盐，滥用刑法，枉杀无辜，这次，怕是活不成了。大掌柜的，这些，你都知道么？”长生道。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持平漫不经心的又倒了杯酒。
“吴中是个绊脚石，要除掉他，这个我自然明白。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派人去杀掉武教头，还有孟平？”长生有些愤然。
“我当你是个明白人，原来不是。我这么做，难道你真不明白？”持平放下酒杯，紧盯着长生，“要除去吴中，武教头必须死！这一点，他也是明白的。”
“可是我已经将那些死刑犯放了，就这一点，难道还不够参倒吴中的？”长生追问。
“当然不够！”持平猛地站起来，走出凉亭，“我要的不仅仅是吴中被罢免或是下狱！敢动我的人，还如此嚣张，我岂能让他得逞！我没有手刃他，已经是便宜了他！”
“所以你才杀了武教头和孟平，让他死无对证？”长生难以置信的看着持平，“那可都是跟了你多少年的亲信，你说下手就下手——”
“正是因为跟了我多少年！”持平厉声道，“我才不能让他们白死！长生，你也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更何况，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盐帮其他的弟兄，难道他们都不用活了么？！”
长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知道持平说得没错，可心里，一想起武教头的惨死，就堵得厉害。
“我不能拿这些弟兄的命当儿戏，”持平见长生不好受，想起武教头，口气也有些软，“吴中年纪轻轻，就能做到江南府尹，你以为，这仅凭他自己的关系就成了？他看守不力，让一干死刑犯逃走，可是，你以为他不会想办法弥补？即便是受罚，凭他的本事，实际上也动不了他分毫。我们不来些狠的，等到他积蓄了力量，再来反咬我们一口，就晚了！”
“……”持平说的句句在理，长生即便是不服，也没话说，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天气有些闷热，看样子，要下雨。
“你是大掌柜的，我怎么都是说不过你的。”长生勉强一笑，“罢了罢了，就算是长生再怎么不服，武教头和孟平，也已经成了泉下之人。争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长生出言不逊，顶撞了大掌柜的，还请掌柜的不要放在心上。”
“长生，你这是说什么话？”持平叹了口气，面对着长生，“我的为人，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我知道这次杀了武教头，你心里不舒坦，可我又能舒服到哪里去？失去了一只臂膀，这江南的生意，恐怕是要好好调整一下了。说到这里，我正好想要问问你，长生，你认为该派谁去接手江南的生意？”
长生摇摇头，“还是大掌柜的来定夺吧。”
“怎么？你还在记恨我？”持平不满道，道理都跟他讲了，怎么还闹脾气？
“不是。”长生也叹了口气，“我也有件事想跟大掌柜的说。”
“你说。”
“我，想去云游四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持平白了脸，他一个箭步上前，重重的抓住长生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云游四海？谁允许的？你敢！”
“大掌柜——”长生被掐的有些疼，他极力想挣开，却没有成功。
“闭嘴！谁让你叫掌柜的？不是跟你说过几百遍了，叫持平！持平！你是聋了么？”持平几乎是大吼出来，他眼里都能喷出火来，“长生，你给我记好了，遇上我，算你倒霉！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要是不准，你就不能做！否则，”他咬了咬牙根，“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那倒是，”长生也不甘示弱，他脸都涨红了，额角也冒出些青筋，“谁不知道持平你得厉害！连跟了多少年的弟兄也是说杀就杀，我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你的允许，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你给我闭嘴！”被长生这么一刺激，持平顿时失去理智，他猛地一掼，就将长生扔在地上，没等长生喊疼，他马上跪下，将长生揽在怀中，揽得紧紧地，似乎一个不留神，长生就消失了。
“持平，”长生有些呼吸困难，身上也有些疼，持平怕是用上了浑身得力气，“疼……”
“长生，我发誓，你听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持平有些语无伦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要谁死，那个人不会是你，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持——”长生半张着嘴，似乎除了名字，他也说不出别的，这算是交心了么？算是么？故意说要走，来刺激持平说出这些话，这样，就算是得到他了心么？
“长生……”持平将头埋在长生肩颈处，两个人就那么半跪在地上，好半天，也没动弹。
“持平，你松开些手，我有些累。”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长生慢慢仰起头，月亮，已经开始偏离中天了。他试着转动了一下手腕，有些麻木。
“长生，你先答应我，不准走，否则，我死也不放。”持平并未抬头。
“……好，不走，我哪里都不去。”长生眼里起了些迷茫，就是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天下何其大，能让他容身的，也不过是那一个小小的洞穴而已。
听了长生的话，又过了一会，持平才慢慢放松了些，但依旧是抱着长生的。
“长生，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是元宵，我在街口遇上你，你在不远处吃糖葫芦，”持平沉下声音，回忆着，“周围那么多人都在吃糖葫芦，唯独你站在那里，特别惹眼，还一脸兴高采烈的，说来也怪，明明是第一次碰到你，可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是……么？”长生喃喃道，他抽出右手，一点一点的靠进持平的胸口处，那个地方，很温暖，他知道。
“可不是。你那时样子傻傻的，我带你回来，你竟然也不问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持平笑出声来，满脸的喜悦。
自从长生来了，他才感觉有些暖和。这么多年来，他为了盐帮，为了那些卖命的弟兄，他甚至连笑，都未曾放开怀。
长生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怎么会不熟悉呢？已经认识几百年了，连他什么时候转世，什么时候死，长生都知道。甚至可以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只是，又如何？
“长生，我想过了，这生意再做几年，我就洗手不干了！你方才不是说要去云游四海么？到时候我们一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持平道，“哪怕是上天入地，都随你。”
上天入地？长生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抵在持平的心口。
一个是穷尽毕生力量想要达到的地方，另一个，很快，也要再去走一趟了。
不用很长时间——
但是，却是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人——
“长……”只有一个字，飘散在周围，剩下的，那个生，却再也无法说出口。
长生呆呆得坐在地上，就那么一霎那，仿佛过了几重山的距离。
心口，难受得很，就像有只虫子，在咬噬着，一点一点。这种疼慢慢积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是一种钝痛，是长时间迭加起来的。
右手还在持平的身体里，那温热的血液，沿着指甲，落到地上。长生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还有十次，持平，还有十次，我还要遇上你十次，”长生嗫嚅着，脸上有些凉，是下雨了么？他仰着脸，任由那种凉凉的东西在脸上蔓延。
咔嚓！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随之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