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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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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竖起耳朵,顺着那个呜咽声走过去,也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蹲在墙角的人影。看身影,倒是熟悉。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听声音,好像是——
“三少?”长生喊出来,满面掩饰不住的惊讶,他在这里哭什么?
墙角立即没了声音,身子也明显的一僵。显然,他没预料到有人会过来。
“你你你你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三少依然背对着长生,口气却是恶狠狠的,但很容易就听出鼻音。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人灭口。”长生在三少的身边坐下来,这三少,平日里憨憨的,此时倒是激起他的好奇心了。
“我没那么凶残,即使我是个土匪!”三少的口气依然不善,“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在前厅喝酒么?”
“我还没问你呢,你反而倒打一耙!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长生笑道,“三少,我虽然来山寨不久,可如果你信得过我,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你这又是何苦?”
“说?说出来,你会信么?”三少终于抬起头,未干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转。
“!”长生呆呆得看着三少,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哈、哈哈哈哈……”忽然,长生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伸出手指,指着三少,“咳咳,咳,三、三少,你、你,哈哈,哈哈,”
“长生!你笑什么?”被长生这么一笑,三少有些恼怒,他狠狠的剜了长生一眼,“你还笑!”
“三少,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长生使足了劲,才憋住笑,“你胡子掉了!”
“!”三少这才回过神来,满下巴的摸胡子,结果在地上捡到,他狼狈的把胡子收进怀中,末了,又恶狠狠的瞪了长生一眼:“长生,你要是想在着山寨平安的呆下去,今晚你就最好当什么都没看到!”
“三少放心,我长生并非长舌之人,只是,”长生笑笑,“三少,你何必将自己打扮成如此样子?长相清秀,也并非你的错。”
“你懂什么?”三少没好气,“这山寨中上上下下也有千把人,能来庆岭山的,都不是吃素的!你武艺再高,也有人不服!顶着一张娘们脸,你以为我能将这庆岭山的三少位子平安的坐到现在?”
“原来是这样,你是为了增加威望,所以才带上这大胡子,装出一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英雄形象。”长生笑道,“何必呢?你看二少,长的比你差么?人家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你这样,万一哪天穿帮了,可就麻烦了。”
“我要是有二少那个好脑子,我,我,”三少结巴起来,“我能这幅德性么?”
那倒是。长生扬了杨眉,就三少这个木头脑袋,幸亏还有一身好功夫,才能护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要带着大胡子装大汉,增加些威严。
“罢了,不说这个了。”长生从腰间习惯性的抽出笛子,握在手中,“三少,你方才一个人,在这伤心些什么?”
“……”
“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三少摇摇头,把头埋进双臂,“长生,我觉得对不起一个人。”
“是谁?”长生问道。
“……姚清。”
果然是他!长生叹了口气,一个是官,一个是贼。
黑白两道,势不两立。
“昨晚上我们去劫银,没费什么功夫,”三少闷闷得说道,“当时大少押着那些箱子往外走,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提着刀就去找姚清,兴许是他之前的几次把我惹毛了,我就想给他些教训。”
“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他,却没想到,他那么年轻,”三少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府尹,还是个好官,一心为百姓着想,可现在,”三少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怕是活不成了!长生阿!我们这些人,当初上庆岭山,也不过是因为在山下被那些贪官逼得活不下去了,要不然谁愿意在这荒山野岭的,做什么土匪呢!好不容易有个好官,却生生地被我们害了,那些百姓,他们又要过苦日子了,长生,我一想到这里,我就,”三少捶着心口,咬咬牙,没让自己落泪。
“你去找他吧。”长生的声音清冷的在周围散开,他忽然站起来,三少顿时笼罩在长生的影子中。
“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三少也止住了心酸,抬起头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长生抬头看着月亮,“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就去找他,救他出来,据我所知,他已经被押往京城的刑部,是生是死,就看你的了。”
“你——”
“救了他,便不要再回来。”长生继续道,“这个道理,你还是懂得吧?”
三少默不作声。
如果成功的救了姚清,退一万步说,姚清原谅自己,他也无法带着姚清回庆岭山,莫说那些弟兄不肯,就是大少和二少,也不会答应。到时候,姚清就是出了狼窝,又进虎洞。
“当然,你还有考虑时间。”长生道,“一个月之内,姚清是死不了的。庆岭山,还是姚清,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迈着步子,径自回去了。
只剩下三少愣愣的坐在地上,继续木然。
庆岭山,抑或是姚清?
一边是同甘共苦了数十年的兄弟,一边是——仇人?还是——?
老天,你就给个点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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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回到屋中,时间拿捏的刚刚好,他还没在屋中站稳,持平就端着汤推门而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酒醒了?”持平掩上门,将醒酒汤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叫厨子做得醒酒汤,你喝一些。”
长生坐下来,看着持平为他倒汤,这一刻,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那个提起来就让人闻风丧胆的庆岭山山贼,只是一个为所爱之人倒汤的普通人。
长生忽然就想起三少,他会怎么做?他会去找姚清么?
“你在想什么?长生?”持平端着汤,叫了好几声,“你魂丢了?”
“哦,不是,可能是方才那碗酒喝得太急,头有些疼罢了。”长生回过神来,忙掩饰道,他接过持平手中的汤,放到自己面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如同平静的湖水忽然丢进了一颗小石子,长生心中猛地就冒出个念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在杀于不杀之间犯难,也会犹豫……
砰!长生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的手一抖,勺子直直的掉到桌子上。
这是——怎么了?!
“长生?你没事吧?”持平被长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他看着长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长生觉得自己的心猛烈的跳起来,手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不会有那一天,绝对不会有!他忽得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
不过是喝酒喝太快了,加上三少那件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此,而已。
“长生,你到底是怎么了?”持平的脸沉了下来,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也站起来,定定的望着长生。
“没……没什么。”长生低下头,双手撑在桌子上,不能再想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真的?”持平怀疑的看着长生,走到他身边,“你还是实话实说了吧!”他一只手掐住长生的肩膀,稍微使了使劲,“你要明白,虽然我宠着你,但并不代表我就会纵容你!在庆岭山,我们最忌讳什么,你是知道的!”
“你误会了!”长生勉强笑了笑,肩膀上的疼痛使他清醒了许多,“我哪里敢有什么二心,只不过是想起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持平问道,手不觉放松了力道。
“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长生回答道,“就是三少。”
“你也知道了?”持平放下手,“我开始以为他不过是痛快到了头,反而不知所措,现在看来,当时是大意了!真不如当时就杀死那个姚清,断了老三的念头,也就不会出这些事端来!”
“看三少,怕是对那个姚清——”长生适时机的闭了嘴。
“那又如何?”持平的眼中掠过一阵凶光,“姚清是官,我们是贼!更别提姚清这次还是被我们所害!老三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最好全给我抹了去!要不然,长生你是知道的,在庆岭山,有的是些办法!”
至此,长生已然明白,要想让持平同意三少去找姚清,是绝无可能了。看来他之前说得对,要么选择姚清,要么选择庆岭山。
鱼与熊掌,从来就不可兼得。
“长生,看你这样子,你不会跟老三说了些什么吧?”持平盯着长生,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能说些什么?”长生笑道,“你多心了,我一个小小的军师,还不敢满山乱走,敢说些什么?”他从后面抱住持平,靠在持平的宽广的背上,声音一点一点的软下去,“你是庆岭山的老大,你不发话,谁敢动弹一下?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好好跟老三说才行。”
“那个,是自然的。”持平被长生这么一揽,心旌就有些晃荡,也没了之前的严厉,“就看老三的了,他要是安安分分的呆在这里,该干嘛就干嘛,我也不会跟他去追究。”他一个转身,就将长生拥在怀中,或许是喝了些酒的关系,今晚的长生,看起来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持平,你方才那幅严厉的嘴脸,我可真是没怎么见过,”长生挽着自己的头发,在手中打了个结,“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你说到哪里去了,”持平道,“老三跟你能一样么?他要是看上老二,我二话不说,就去给他们做媒人。你要知道,庆岭山能有今天,靠的也不是我们三个人,那些卖命的弟兄们,都在那里看着呢!”
“呵呵,我怎么就知道你这话不是随意说出来哄我的?”长生看似随意,“说句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长生!”持平一听就急了,他握住长生的肩膀,将他转到自己面前,“我对你如何,你难道还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你又说过什么?”长生望着持平,漆黑的眸子里起了些白雾,“你莫要说我薄情,对你说出些这样的话来,你方才也说了,庆岭山不是你们三个的,还有上千的兄弟们,照你这么说,要是我哪天被你的兄弟们欺负了,也是活该了?!人心都是肉长得,谁不愿意听些好话?哪怕是假的呢,也能当些暖心的点心。”
“原来你是怕这些!”持平舒了口气,“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不作出对庆岭山不利的事,那些弟兄,是不会怎么样的!谁不知道你是军师,对我们庆岭山有恩,谁敢欺负你?”看到长生嘴角的嘲讽,持平也有些心虚,“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让我给你发誓?”
“我哪里敢阿。”长生笑起来,却有些辛酸,“你是庆岭山的大少,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肯收留我,已经是长生莫大的荣幸了。”
“长生!”持平被长生这么一说,又气又急,“罢了!我本来是个粗人,这些话,我以为不说你也会明白,原来竟是我粗心了,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长生心中一喜,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该何时对持平说这话,也早就把握好了时机跟尺寸。
“……日月为鉴,我持平发誓,此生对长生不离不弃,一心一意,如若有半点违背,当即受天打雷轰之刑!”持平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再看看长生,长生似乎面有喜色,“长生,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好话,说不了多少。”
“我知道,我知道。”长生笑道,不用很多,这些,就足够了!他伸出手,在持平的衣服上弹了弹,声音中含有无限魅惑,“如若有那么一天,我要你的心,你肯不肯给呢?”
“心?”持平有些恍惚,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而过,却很模糊。他不禁握住了长生的手,“既是你要,那就尽管拿去……”
“你肯给?”长生的右手,如同既往,指甲已经对准了持平的心口,只要一个字,再有一个字……
“给……”持平的眼神中全是长生的影子,垂直脚踝的长发,绝美的面容,最后一抹微笑……
没有一点迟疑,在持平的话音刚落,长生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穿过血肉的声音,还有血液的温热,这种触感,这种真实的触感……似乎并没有那么痛快。长生猛地托住滑下去的持平,在持平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温柔……
给……既是你要,我怎么会不给……
头一次,没有杀了持平之后就立刻离开,长生站在血泊之中,有什么,像在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有些不知名的感觉。
“爱……心……”持平喃喃,他手一松,持平随即落到地上。长生愣愣的看着手中鲜活的心,竟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