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妖奇谈》史莱姆三世

5、弓+枪篇 上

　　在远离小镇的郊外，住着一位性格怪异的外来者。
　　深色的肌肤和这里格格不入，明明看起来还是青年却有一头白发。
　　看起来是武者其实也有拥有不俗的能力，其实也不过是位铸造师而已。
　　他最多只会在家和几步远之外的工坊之间移动，一年都不一定会出现在镇上一次。
　　不过因为铸剑师的家后面就是一片广阔的树海，所以至今没有人担心过他的伙食问题。
　　说是性格怪异，倒也是分对象的。
　　如果是女性或者老人，他通常还是表现得很有绅士的利益，但要是出口不逊的男人，就免不了一顿夹枪带棍的明嘲暗讽了。
　　而且他做生意的规矩也很奇怪，对于客人的选择并不在是否有能力支付价款，而是看着顺不顺眼，不然就算带着重金前来也必然会空手而归。
　　就算如此，他的名头依旧流传了起来，不俗的手艺是一点，更奇妙的是出自这位工匠之手的成品多少会带着些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的名字叫艾米亚，没人知道姓是什么，也算是增添了不少神秘感。
　　就算镇上的人都不知道艾米亚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那里的，明明就那么的特殊，却没有一个人说得上来第一次见到是怎么样的。

　　艾米亚擅长打造武器，而其中又最擅长铸剑。
　　他自己也说不上理由，就是这样感觉的。
　　对于自己的工作，他姑且算得上喜爱，不过那也是再慢慢体会到创造的乐趣之后。
　　每当他在工作的时候，都很容易就沉迷进去，所以他的记忆非常不靠谱。
　　断断续续不说，哪怕过了好几天也以为才过了一天的事情是常态。
　　不过这点小瑕疵对于生活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困扰，最多就是经常错失和客人约定的时间。
　　不过正如艾米亚的手艺受到了业内的广泛认可，他糟糕的时间概念也在广为流传。
　　虽然最擅长铸剑，不过这不代表他闲暇之时不会研究些其他东西。
　　就算艾米亚看起来无欲无求，在锻造的事情上还是很有想法的。
　　所谓神兵，对于每一位铸造师都拥有不俗的吸引力，可是究竟怎么样的成品才能够得上这样的称号，就需要多多研究前人所遗留下的宝物了。
　　战争是永恒不灭的主题，在每一个时代都不可能真的避免。
　　所以武器的普及率从来都不会低，就算是和平年代，也总喜欢用类似的东西显摆。
　　艾米亚清楚自己制造的是什么，所以他的客人里从来没有企图将武器看做装饰品的肤浅贵族们，至少他不会自己卖给那些人。
　　至于谣传的不可思议力量，他就更嗤之以鼻了。
　　一块铁，经过了敲打和塑形之后，大抵除了外形的改变外，还能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要知道神兵之所谓是神兵，除了拥有特别的材料外，其诞生的不稳定性和机遇性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一名的锻造师若是能够创造出一柄神兵已经算是绝世的大成功，有资格在历史上留名。
　　所以就算艾米亚同样很爱惜自己的作品，却从来不相信那些流言。

　　所有种类的书籍中，艾米亚有兴趣的基本就是历史和神话。
　　普通的锻造师就算想参考前人的作品，大多也会选择相关的书籍，而艾米亚却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真正的神兵都是能在历史或者神兵中留下痕迹的，虽然不一定会有特别详细的描写，不过只要认真摸索的话还是能挖到不少线索。
　　这些天，又到了生意的淡季，艾米亚便空下时间来进行例行公事的阅读。
　　一般来说，他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目标，而这次显然运气不错。
　　Gae Bolg。
　　凯尔特神话中光之子所使用的爱枪，而他手边正好有相关的神话记载。
　　艾米亚并不是特别喜欢长兵，一方面是工坊里所拥有的设备比较适合短兵，一方面是他自己对长兵使用得不太熟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必中之枪什么的，的确很让人向往就是了。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工序却要复杂的很多，一时选料的难题，而是锻造过程中的各种常识，谁让艾米亚在工作方面是完美主义者。
　　就算明知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神兵，却依旧在细节上斤斤计较。
　　毕竟他是铸造师，要做的是创造而不是单纯复制外形，这点自负心理还是或不可缺的。
　　何况更巧合的是前一笔生意，客人用来代替钱财支付费用的便是一支号称是和魔剑同炉制造的短矛，就算信用度不搞，也不是没有相信的价值。
　　这么看来，他需要久违的去镇上一趟了。

　　这个时代，运输还不太发达，最便捷的长途方式便是大型客轮。
　　就算这样，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和走内陆相比还是受到了中上层阶级们的欢迎。
　　在大海上呆久了，总给人一种轻飘飘地错觉。
　　从梯子上走下来时，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士郎大大地抬手伸了个懒腰。
　　对于更习惯山里生活的士郎来说，当初在村里和渔民们出海捕鱼都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丢脸程度排的上人生前三，这让士郎对大海的抵触心理大大地上升了。
　　现在因为跟着吉尔伽美什东奔西跑的关系，虽然依旧会晕船，但怎么也被一开始一上场就躺平来得要好很多。
　　“好麻烦啊，过站了。”甩了甩手上的地图，吉尔伽美什打了个哈欠。
　　“你以为是谁的错。”提到这个，士郎的好心情就蹿走了。
　　“倒是没想到你会睡过头。”吉尔伽美什遗憾地摇了摇头，轻易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还不是你！”本来就因为这个而郁闷的士郎，像是炸毛的幼犬般冲着吉尔伽美什呲牙，本来的话的确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失误，如果不是……
　　咳咳。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考虑到现在身处的环境，士郎也只能将接下来一百字的抱怨统统吞回肚子里。
　　想到什么让人脸红的事情，少年的脸颊不争气地发烫了。
　　没办法，谁让那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在第一次毫无警觉地被吃干抹净之后，士郎也会争取过自己的合理权益的。
　　当他们不再将之局限为正常的补充行为之后，吉尔伽美什也表现出了他迟来的大肚，将正常吸取灵力的方式教给了士郎。
　　可惜遗憾的是，吉尔伽美什所知的方法对士郎来说并不适用，无论经过多少尝试，他都没有过成功。
　　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这当然是喜闻乐见，能够被当做是正当理由的借口当然是越多越好。
　　因为对吉尔伽美什的信任，士郎只能将这样的情况当做是人与器物之间可行性的差距。
　　其实并不是方法有问题，而是士郎从本质上就搞错了。
　　本体之所以没有告诉他补充灵力的方法，只不过是因为不需要而已。
　　本来，士郎就是依靠本体支持而存在，可以说他自己就是他所拥有的能力之下的第一件产物。
　　如果将士郎比作是机器的中枢，那么本体就是提供能源的电池，他们本来就拥有各自的分工，可以说彼此密不可分。
　　而吉尔伽美什却将本体储存进了王之财宝之中，宝库的内部等同于另一个次元，没有时间的流逝也不可能产生耗损，任何东西在里面都能保持所放进去时所拥有的姿态，就好比被冻结了一般。
　　所以本体停止了运作，宝库之中也不存在可以被吸取的灵力。
　　但士郎却依旧需要灵力还支持活动，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对此吉尔伽美什当然察觉到了，却没有主动提起，反正士郎的问题本来就和这个无关，在他的认知里这可不算是谎言。

　　注意到士郎的耳尖有些发红，吉尔伽美什意味深长地库库库轻笑起来。
　　“多谢招待。”将礼仪用在了错误的时机和位置，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恨得牙痒的欠扁气场，吉尔伽美什故意逗弄着企图将脑袋塞进胸口的士郎。
　　“好烦啊你。”眼神慌张地左右打量了遍，这里毕竟是热闹的港口，可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场合，士郎抱怨地微微皱起眉头。
　　“所以说直接买下船不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无时无刻不将财大气粗表现得淋漓精致，吉尔伽美什这个存在本身就像是在蔑视着全人类，简直就是反人类程度的嘲讽。
　　“别老是给他人添麻烦啊笨蛋王。”时不时会觉得吉尔伽美什心智就没成熟的士郎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争论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来不会真的讨论出个结果。
　　士郎的价值观和吉尔伽美什的价值观打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他们竟然没有为了这样和生活密不可分的观念而拆伙真得算是不小的奇迹了。
　　只能说吉尔伽美什虽然没有直白地表现，的确还是有在迁就士郎的，察觉到这点的士郎同样也在尽可能的迁就吉尔伽美什，两人都不打算点明，却共同建立了一条还算完美的缓冲带。
　　因为性格的缘故，看起来会比较像是士郎在处处忍让，其实双方都清楚对方的底线。
　　就算吉尔伽美什有时候会表现得无可理喻，但往往不会真的做出让士郎无法容忍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身为不算人类的人类和压根就不是人类的人类，他们的行动需要遵循的基本原则应该是低调才是，至少士郎本来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对于异族，想必得不到什么友好的对待。
　　士郎可以理解，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就算被嫌弃也能接受。
　　而吉尔伽美什的举动却丝毫不打算遵循这一原则，无论走到哪里都显眼的不得了，压根就没有什么顾虑。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强者所拥有的思考回路吧，面对一群可以视之为蝼蚁的杂种们，会心存顾忌才算是异常。
　　但这样的性格和观念，注定了吉尔伽美什很难真正拥有可以比肩之人。
　　客观的来说，士郎清楚自己还只能追逐着吉尔伽美什的脚步，他估计一辈子都可能拥有这样的气度，他所在意的东西很多，多到和常人无异。
　　因为新鲜感的关系，士郎才能够继续呆在现在的位置，他并不会因此而满足，至少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停留在吉尔伽美什身边。

　　吉尔伽美什一眼就知道士郎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了，他倒是真没料到这孩子性格这么倔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就打死不会后退一步，就算头破血流也誓不罢休。
　　难怪卫宫切嗣会担心到不惜将士郎托付给他，要知道以士郎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可能性。
　　本来的话吉尔伽美什还是挺讨厌麻烦的，不过这种类型的话他倒是乐于接受，反正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将牛角的尖端削去就可以了，凭良心说看士郎这样和自己闹别扭还挺有趣。
　　每当连吉尔伽美什都觉得应该到了差不多放弃的程度时，士郎却仍然能一股脑往前冲，光说这一点还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海运交通基本都是环线，想要退回上一站的那肯定是内陆做马车便捷。
　　而且说实话现在就上路的话，晚上肯定要在野外过夜，享乐主义的吉尔伽美什才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不便。
　　“今天就先住下好吧，说不定就碰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对于运气拥有极高自信的吉尔伽美什抓起士郎的手臂。
　　“知道了快放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不好意思这样拉拉扯扯，但又不想强行挣脱开的士郎只能催促道。
　　吉尔伽美什实在懒得理他，不过还是松开了手。
　　调整了一下身体方向的士郎小跑两步来到吉尔伽美什身侧，两个人便一同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有些多，为了不造成额外的麻烦，在吉尔伽美什要求下，两人便直奔了镇上看起来最豪华的旅店。
　　柜台里的老板一看到有客人上门，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下午好啊旅行者们，是否需要两间房？”
　　“说什么呢你，当然是整个买……痛。”作势就要掏出金块的吉尔伽美什被士郎施行了物理打击中断了原定计划，士郎哼了一声便挪开脚，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势，不过吉尔伽美什依旧能感到疼痛。
　　“一间房谢谢。”士郎说着便从口袋里拉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之前上船前提前兑换的钱币，反正和目的地还在一个国家，货币应该是通用的。
　　老板抬起头，用微妙地眼神打量了下吉尔伽美什和士郎，却没有多嘴什么，只是点点头。
　　“请问登记什么名字。”羽毛笔飞快地舞动了起来，老板例行公事地问。
　　“就卫宫士郎好了。”因为考虑到吉尔伽美什毕竟是事实上有过明确记载的英雄王，难保不会遇到有知晓的人会产生什么疑虑，就算找借口也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士郎本身就不擅长说谎，更何况吉尔伽美什肯定会大方承认的。
　　“艾米亚？你和艾米亚有什么关系吗？”听到了耳熟的词汇，老板惊讶地再度抬起脑袋，仔细地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东方人的红发少年，硬要说的话和艾米亚没有办法相似的地方，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众的名字，以巧合来说也太过巧合了吧。
　　“卫宫？这里还有什么人姓卫宫吗？”士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的脑袋在第一时间跳出了切嗣的样貌，要知道这本来就是属于切嗣的姓，先不说真正的切嗣是否还活着，就算有后代也不是稀奇的事情吧。
　　“是姓是名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镇外的确有个艾米亚呢，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吧。”说着，老板指了指西边的方位，突然一愣然后高声嚷嚷了起来，“喂艾米亚，这里有个和你同名的家伙。”因为是镇上的居民，和艾米亚都很熟悉了，自然就随意了起来。
　　“啊？”刚好从旅店前走过的白发男子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转了过来，正好和探头看出去的士郎四目相对。
　　——
　　“唔……”士郎痛苦地闭起眼睛，抬手扶住了胀痛的额头。
　　太多的陌生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士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自己脑袋里来，只是一瞬间的失神让他有点难受，虽然只是短暂的不适。
　　显然对方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士郎这样明显的反应，浅灰色的瞳眸中也浮现出了困惑。
　　吉尔伽美什在确认完毕后便将冰冷的视线从艾米亚身上挪开，就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一般，彻底了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没事？”吉尔伽美什将手指插入士郎的红发中揉了揉。
　　“没事。”逐渐恢复正常的士郎摆摆手，重新正视了艾米亚。
　　“那个你好，我叫卫宫士郎，你呢？”眼前的青年和切嗣没有任何的相似点，拥有关系的几率应该不大，不过士郎还是抱着期待主动示好。
　　“……艾米亚。”艾米亚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是习惯和陌生人交际的人，只不过就从刚刚的异样来看，士郎显然不会仅仅是个陌生人。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士郎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吉尔伽美什走到柜台边，朝老板勾了勾手指。
　　“写下来，名字。”吉尔伽美什挥了挥手上的纸和笔，反应过来的士郎哦了一声便伏在了台面上，想到什么又抬起头冲着艾米亚招了招手。
　　艾米亚不太情愿的在门口僵持了一会，才放弃般地抬脚跨了进来。
　　两张写着字的纸被平行摊开，违和感的谜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虽然读音相同，但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书写方式。
　　“好巧呢。”找不到其他解释的士郎只能如此表示。
　　艾米亚斜眼扫了扫他，却没有反驳，毕竟单从这几个压根不相干的字上，找不出丝毫的联系。

　　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而已，无论是士郎还是艾米亚都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异变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