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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钟情 ...

  •   “杜小姐,这是我们裴少。”经理狗腿的插了一脚。
      女孩似乎是回想了一会儿,旁边的黑发少年却闻之神色一变,一改平日懒散,站直身对裴靳点了点头,“裴少。”
      裴靳这个人往往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或者说,即使有,也没有谁能看出来。
      他默不作声,身后的下属也摸不透主子的意思。

      对面的女孩似乎也瞧出点不对劲来,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直直的盯着裴靳,猛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闪过分惊愕。
      “帮杜小姐清理干净。”裴靳垂眸瞥向身后人,语气没有起伏。
      “是。”一批西服保镖躬身答应,走过去着手清理。
      他没再多看一眼,利索的离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亦不作停留。

      这个小插曲于当天晚上就被裴靳忽略的干干净净。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仅一面之缘的小姑娘,此后在他的生命里充当了怎样一个角色,又是怎样将他的人生搅了个天翻地覆。
      直到幡然悔悟,为时已晚。

      苏愈柯去意大利谈判回来的那天,B市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雨。
      裴靳和他从银城出来近乎第二天凌晨三点,本是繁荣的街市地带此时已没什么行人。
      苏愈柯看了看表,招招保安把车开来,脸上都因为酗酒染上红晕。
      他在意大利的谈判上桌上遇到了念念不忘的旧情人,偏偏那女人是对家的经济顾问,见到苏愈柯亲自过来自然是一阵惊讶,然后便装作不认识毫不留情的打商战,把苏少爷气的火冒三丈,一回来就找到裴靳诉苦……造成了现在这副倒霉模样。

      裴靳实在受不了他那身酒味,看到不远处车已经开过来,难得善心大发的安慰他了一句。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再怎么说这次也是胜利而归,别为感情失了分寸。”
      按理说这还是裴大爷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对苏愈柯说话,只可惜此时的苏少爷不是正常的大脑运行状态,硬是不知好歹的指着裴靳大声嚷嚷:“你懂什么……懂什么!!裴靳!呃……像你……像你这种冷血动物……早晚有一天堕落红尘不得超生!!”
      裴靳脸色一变,极缓慢的勾起嘴角,笑容妖的惑人。
      冷血动物?堕落红尘……不得超生……?

      ……很好。
      苏愈柯,你长能耐了。

      前来接苏愈柯的苏家侍从一看不妙,连忙半推半抱的把自家少爷塞进车后座,一边苦着脸赔不是。
      醉了就没事了?醉了就能口不择言了?
      X你妈的把老子当成三岁小孩呢?!
      裴靳冷笑一声,正要让人把那个不要命的醉鬼揪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皱皱眉接起。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去趟银城,”威严的声音传来,“Lisa刚把DA企划案传真过去,在你的助理办公室。”
      裴靳深吸了口气,“我给他打电话去拿。”
      “银城的内鬼还没揪出来,我不放心,你去拿。”老头子不屈不挠。
      “……”裴靳再次深吸了口气。
      没等他发火,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

      用你的美国时间来要求老子的时间,知道现在中国几点吗!!!
      裴靳面色阴冷的在心里咒骂了几遍,对自家老爷子的行为忍无可忍,却也在想到那份企划案的重要性时沉住了气,回头走进银城。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时他并没有回去拿,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一切了。

      再次从银城下来,裴靳已经被这些事折腾的没了一点睡意。
      他刚出电梯就见门口一片喧嚷,黑压压的一群人正走进来,四五个男女,黑发少年怀里抱着一个人,后面跟着同样湿透的保镖。

      少年怀中的女孩全身湿透,还在瑟瑟发抖,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张扬似火的模样。
      她穿着纯白吊带连衣裙,湿漉漉的长发露出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精致小脸,半睁着眼,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都垂落下来,拒绝透露一丝光线。
      她不说也不动,没有血色的唇边却始终勾着一抹奇异的微笑,自嘲而无谓的。除了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死亡一般静默着。

      裴靳一眼看去,眸里的光亮闪了闪,然后再次暗沉下来,寂静的没有风声。
      现在这个圈里的孩子悲痛欲绝的事无非两种——权势或情爱。
      看那男孩子紧张的神情,大抵是后者吧?为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伤心成这样,所谓的杜家小姐似乎也没跟普通世俗女人有什么区别。他有些意味索然的摸了摸下巴,忽略掉心底微微感到失望的凉意,别过眼不再去看。

      戏也看够了——无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留意什么。

      这个尴尬的时间段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事,他索性不急,走到紧挨门口的花池边,看着一株株盛放娇艳的名贵花朵,饶有兴趣的拿过下属手里的花壶浇起水来,笑的温温含愫,像装扮情人的衣服般细致的摆弄着枝叶。
      身后一排工作人员头冒冷汗的看着自家老板悠闲的浇浇这挑挑那,苦不堪言。
      在这儿浇个花都有那么强的压迫感——老板您这个点儿了也不肯放我们条活路啊啊啊——!!!

      裴靳玩的正来兴致,猛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什么?!”女孩很不可思议的大喊了一嗓子。
      “我家阿北状态都这样了你居然让我们再费力去别的地儿?真当B市就你们一家能住的地方啊?!”她气冲冲的质问,小脸涨红。

      经理被她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今个儿下雨,许多顾客都没有回去,房间已经没有空余了,而能进银城的都是家底殷厚有身份的人,这埋汰谁也不是个能轻易摆平的事儿啊。他望了那边沙发坐着的几个人——顾将军家的少爷,沈要员的二少爷,杜家的大小姐,还有身前大嗓门吼着的宋董事的女儿。
      他琢磨了一阵,这几个人加在一起确实分量足够,立刻换上笑脸,“没有没有!宋小姐您几位都是我们这儿的贵客,自然没有怠慢贵客的道理。您稍等,我去调一下房间。”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一路小跑着回到沙发前,紧张的望着陷入半昏迷的女孩,开口:“阿北怎么样了?”
      黑发少年抽出发麻的手臂,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样?”一旁的栗发少年搂住她,语气虽是凉凉的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担忧:“每年的今天闹出这事都成惯例了,跑遍整个B市找人,哪次不是一样的场景?她醒来没事我们倒是先累死了。话说回来到底是多大的事让她每年这么折腾自己啊?这找到了还好,万一哪次真的找不到了呢?B市这么大,她要是真想躲我们都没地儿寻去!”

      裴靳在不远处听的清楚,越发觉得浇花的兴致都被打搅了。他放下花壶懒懒的站起身来,薄凉的眼底漆黑一片,用独有的清冽嗓音朝身后属下淡淡吩咐:“……让他们安静点。”
      要不是看在那位状态不佳的“杜小姐”曾小小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没把这群聒噪的小崽子扔出去就已经足够仁慈了吧?凉凉的垂下眼,裴靳手插裤袋闲适的踱步经过,一路朝门口走去。

      “……父亲的忌日,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

      短发女孩蔫了下来,一向夸张的大嗓门轻若的几近低喃:“阿北拥有的本来就那么少,杜伯父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爱的人了……你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像流光划过寂静的余星,那抹声音在耳边回响着,直直的砸进他的心里去。

      他倏然想起那是某一天她站在走廊里,一头暗红的发,隐忍不发的神情,用太过平静无痕的声音说道——“求而不得,有多么悲哀”。

      他那时只是觉得,这大概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会为朋友毫不犹豫的出头,处处维护,用那娇小的身躯顶着前方的风雨,以自己沉默的方式安静守护着别人。
      在这个哪怕几岁的小孩都在学习着精明算计的圈子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纯净的存在?裴靳记得他当时就轻笑出了声。
      他想。这份难得的情深,最终会是谁有幸担起呢。

      隐在夜色里的面容格外低沉,裴靳只是停顿了两秒,耳骨上晶莹的钻钉在灯光下碎成无数个切片,折射着剔透的光,一个晃身,已然姿态惑人的走到了她面前。

      还没站定,他就已失了神,像是有什么狠狠划过了他的心口。

      她的眼角有湿润的水迹滑落,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泄出来,滴到鬓发里。
      漫无止境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是怎样忧伤的一张脸。
      忧伤到……似乎全世界都崩塌了。

      裴靳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悸动,和一丝尖锐的让他无法忽略的,疼痛。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胸口某个地方正以飞快的速度膨胀并填的饱满,然后……居然感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暖意——在他冰凉了二十多年的体内,逐渐变的柔软起来。
      就连一向强大的自制力也终究忍不住出现了一丝裂痕。只是瞬间就已贪恋上了这种疼痛和温暖,甚至像个无底洞,开始贪心的想要更多——并完全占有。

      为什么呢?他平静的想。

      她有张漂亮的皮相。不可否认。
      即便狼狈如此,还略显青涩的脸已然挡不住日后可见的绝色。

      可是,仅凭这个理由未免太单薄了些。
      他裴靳最不缺的就是美色,生来也未曾为这些东西上心过,要什么样的美人是不能得到的?何况他自己的容貌已生的这般,还有谁能入的了眼。

      他眯了眯眼,眼里薄凉复杂的光线交错,看着眼前对于自己来说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的女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找到了足以让下半生圆满的终点——
      那么让人满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敲了一下,碎了一地的晶莹,并瞬间长成了带刺的荆棘,往上爬行滋长着。

      而那个声音在戏弄的看着他,对他说:
      看,裴靳,你终究躲不过这场命定的劫难。
      ……

      “带她去我那儿住。”
      他按压下心底的翻涌,表面平淡的不透漏出一丝异常。
      经理惊讶的看着他,“裴少,您是指……您的那套?”
      在银城,每个高管都有着自己专属的预留套房,就算一年都无人入住,也不向外租住。其中自是以裴靳那套总统套房最为奢华,可惜这样一套房裴靳也未住过几次,实在暴遣天物。

      裴靳的注意力全在他眼前的女孩身上,谁也不理会。
      他的目光忍耐着专注的盯着她,然后,看见她的嘴唇轻微的动了动,眼神放空了般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裴靳低下头附耳在她唇边静心去听,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柔情,霎时间瑰丽的脸更是惊心。

      细小的声音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连出一句话——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

      “您裴大少什么时候有兴趣玩这些文艺玩意儿了?”苏愈柯在电话那头不当回事的笑着。
      裴靳想起那张小脸,耐心也似乎多了许多,“哪来这么多废话。”
      “诶呀,你得让我想想,”苏愈柯啃了口苹果,躺在床上嚼了半天,“这好像是李义山的一首诗。”
      “……李义山?”
      这也不能怪裴靳,裴大少从小在国外生活,怎会了解这些中国古老文化。
      “对啊,”苏愈柯莫名其妙,讥笑着,“你这一大早的怎么了?这么奇怪,昨晚上走时不还好好的,难道我走后错过什么了?”
      裴靳想起这个傻X昨晚做的事,换做往常一定早找他算账了,可想起某个小女人,他的脾气顿时下压了不少,就连听见他说话都觉得比往常顺耳许多,舒缓的勾起嘴角,“苏愈柯,原来你还挺诚实。”
      “啊?”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靳冷笑了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像你这种冷血动物,早晚有一天堕落红尘不得超生。”
      “……”苏愈柯泪牛满面。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明明是自己经常心里YY的一句话,为什么裴靳那个变态会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么么么!!!!

      裴靳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听着他惨绝人寰的嚎叫和认错,颇为享受的喝着红酒。

      堕落红尘不得超生……?

      苏愈柯,纵然很不想承认。
      ……
      但似乎,你真的一语成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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