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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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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夜景总是美的虚幻,可惜杜言北此时并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些。
她扭头看着身边正在开车的男人,妖孽的无可附加的侧脸,衬衫松开的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无一不是比窗外景色更为诱惑的美色。
裴靳当然知道某人的审视,但是仍不打算有所行动,因为以她那张足以气死人的嘴,不指望能吐出什么令人高兴的话来。
果然,裴大少的预感再次灵验。
“裴靳,我们谈谈吧。”杜言北轻描淡写的叫他。
裴靳挑挑眉,神色慵懒。
“杜言北,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她愣了一瞬,咬咬牙缓缓出声:“我们必须谈谈。”
裴靳目不斜视看着路况,姿态闲适,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裴靳。”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句话死死钉入心底一样。
见他没有反应,杜言北转头看向窗外,喉咙有些发紧。
“就算你还像以前一样把我锁在裴家,我也还是会走,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第三次。”
“裴靳,这样下去真的没意义了。”
……
“放了我吧。”
她以为,这句话出口,裴靳是一定会有反应的,无论他会做什么,她都有心理准备。
可是,明显的,她判断失误了。
裴靳依旧平静的开着车,漫不经心嘴角挑起抹弧度,一只手懒懒撑着脑袋,垂下的眼眸遮住了一片潋滟。
所以才说,裴靳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狠狠磨着牙。
这一路显得格外漫长。
杜言北靠在柔软的后垫,朦胧间似乎感觉到车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再熟悉不过的别墅,围绕着一层层的落地窗,庞大的府邸像是夜晚肆虐的妖兽,通亮的华丽诱人。
杜言北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人死死摁在了椅背上。
这个吻来的凶烈,残暴而决绝,不带一丝温柔的意味。裴靳咬痛了她的唇瓣,轻而易举的撬开贝齿,缠住她欲闪躲的舌尖吸允拉扯,甚至连她下齿上的两颗对称的小虎牙都没有放过,竟有种抵死缠绵的意味。
口腔里弥漫着满满的血色,冲上鼻的味道不仅没有犯呕,反而该死的醉人。
杜言北伸出手使劲推他,却被他抓住双手困在身后,怒气涨红了脸,她脑子里一片混沌,骤然睁眼瞪他,触目所及背上一片冷汗。
唇上的侵略太过霸道,裴靳的表情却太过平静,平静的似乎……陷入情|欲里的人并不是他。
他眼底什么都没有,浓黑的仿佛幕后的夜色,激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艳丽的脸太过美丽,美的惊心动魄,即使与她四目相对,也没有分毫错乱。
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人呢?
他太美了。美的让人觉得心尖儿都泛疼。
这个男人以一种无比强势而妖艳的姿态,来的如此猛烈决然,势不可挡的席卷起一片腥风血雨,颠倒了她的整个世界,从此占据她的生命,成为她黑暗世界里的最后一盏火光。
“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裴靳抵着她的唇边低低的开口,嗓音微有些暗哑,眼角妖气弥漫,诱惑深重。
为什么?
杜言北沉默。
因为……她放不下母亲,放不下维维,放不下顾西凉。
是吧?
是的。
一定是的。
“杜言北,到底是该说你笨呢还是天真?”他咬住她的下唇,神态撩人至极,语调温软:“……你难道不知道,这次回来,我就不可能再放你走了么……”
她想挣脱他,折腾了许久他依旧分文不动,满是闲适,倒是她自己累的瘫成一团。
杜言北咬了咬牙:“为什么一定是我?”
挑了挑眉,裴靳似乎对于这个问题稍感意外。
她垂下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缓缓出声,叙述的语气。
“我不是最好的。不纯净善良,不温柔乖顺,没有特别擅长的事物,甚至连唯一可以入眼的脸蛋……在你裴靳面前也沦落的什么都不是。”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这个旁人无数次疑问的话题,终于在她的口中同样流露。
“其实我曾经想过。”裴靳懒懒松开她,重新靠回椅背上,表情淡到看不见。
“只是少了你,我一个人也可以度过余生,何必非要得到一个不肯将自己交付给我,只会让我一次次失望的人。”
杜言北惊愕。
裴靳突然笑了笑,唇角挑起讥讽的弧度。
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这个一惯强势的男人也会像普通求爱不得的男女一样黯然神伤。
“可是,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就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从未得到过,便不会想要得到。
可一旦得到过,便是头破血流也不肯再松手。
这么漫长的时光,只能是你。
也只允许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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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温度暖人,杜言北却犹感发寒。
她从来没有看懂过裴靳。
这个男人妖艳如斯,深情如斯,温柔如斯。又极端如此。
他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场美梦,却在她弥足深陷时狠狠打断了她的幻想,将一切柔情颠覆彻底,强硬的将她囚禁在身旁,不择手段逼迫她顺服。
至此,一夜间将那场美梦变成了她一生都不愿提及的噩梦。
他太可怕了。
他深不可测的像是古希腊神话里谜样的神祗,只可远观,离近了会被那炙热的光芒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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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下车,绕过前方帮她打开车门,正想要上前抱她出来,杜言北却像受惊了般,猛地拍开了他的手。
力道之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均是一愣。
杜言北突然反应过来,面色仓促,支支吾吾的解释,“不用……我自己可以。”
裴靳淡淡的盯着她,伸出手一个用力便把她扯进了自己怀里,稳稳当当的抱起,长腿迈向家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刘叔老早就在候着,见俩人回来了,连忙迎上去。
“少爷。”
裴靳微乎其微的回了个“嗯”字。
刘叔看了眼缩在自家少爷怀里的小女人,像是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顿了下,终是没说出来。
他叹口气道,“少爷,您和杜小姐这个时候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让下人做些吃的填饱肚子,杜小姐旅途颠簸想必也饿了。”
裴靳脚下一顿,虽没有回答,人却已经调了个头往餐厅那边走去了。
杜言北愣愣的任佣人给自己垫好餐布退下去,桌上的美味佳肴色泽鲜美,放在平常一定会令她食指大动,现下看着都了然无味。
对面的男人动作优雅的切着牛排,小块小块的摆放在盘子里,递放到她面前。
“吃完了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情绪深敛,淡淡的吩咐。
看着裴靳走出餐厅的身影,杜言北对着桌上的牛排又有些发怔。
五分熟的菲力,浅褐的嫩肉配上黑椒橄榄,入口酥软滑嫩,这是她最喜欢的食物——裴靳知道。
她向来挑食。几乎所有菜都被算盘否定,各种类都厌恶到底,女孩子爱吃的零食也全避如蛇蝎。
这样算下来,她能接受的也只有牛肉和青菜。
裴靳曾经花了不少心思去改变她令人乍舌的挑食程度,一开始有所改善,直到两人注定爆发的决裂,她的身体终于开始急剧恶化——
那时候她瘦的不成人样,被囚禁的愤恨无力以及厌恶食物导致的反感呕吐同时侵蚀,很快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厌食症,怎么输液打营养针也效果甚微,常出现不为人知的幻觉,一个人在房间里笑的癫狂又突地泪如雨下。
再后来,杜言北变得嗜睡,一连便是好几天不见醒来,她偶尔从睡梦中睁开眼就会看见裴靳站在床边,黑暗里他的神色莫名,定定的看着她。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藏有太多东西,说不清看不透的情绪纠缠着沉淀着,艳丽至极的脸透着惊心动魄的决冽,血红的泪痣像是真的要掉下泪来,浓烈的令人心惊。
只是这所有在夜幕下进行的挣扎,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就如同清晨凉薄的雾气,风一吹,便飘散了。
杜言北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讥讽自己难道就连做梦都摆脱不了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男人,扭头就闭眼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直到有一晚她恍惚又看见他坐在床边,皱皱眉照常打算继续睡时,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却不知是因为夜色太美还是她太迷蒙,竟有种惊艳的脆弱,令人想要流泪。
“杜言北,你赢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
碎掉了。
再次醒来她身在杜家,母亲杜薇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似乎有些出神。
杜言北喊了声“妈”,她才回过神来。
“醒了就好。”她点点头,站起身作势要走。
杜言北忙叫住她,犹豫了片刻,试探的说道,“妈妈,我想去别的城市待一段时间。”
杜薇不以为然的“恩”了声,吩咐门口秘书备车回公司,提着包没有丝毫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免购买机票需要的登记手续,她踏上了前往安城的火车,那个谁也没有料到的小城市。
并且,一待就是两年。
世事多么难料啊……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再次踏进这里。
两年前后 ,到底改变了什么?
杜言北拿起刀叉挑了块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了会儿,然后顿住,动作优雅的从盘子里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嘴。
沉默了几分钟,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
谁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桌布被猛的掀起,“哗啦”一声,一桌子精美的瓷器全都碎在了地上,食物的汤羹顺着地板的纹路还在蔓延着。
罪魁祸首迅速靠到墙边,眯着眼颇为享受的看着这一幕,娇媚的眼睛眨了眨,瞥见众人惊异的神情,居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尖利而夸张的眼泪都在打转。
明明是这样一个美人,所有佣人却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笑声渐渐弱了下来。杜言北扶着墙壁咳嗽了阵,抬头目光森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火红的一抹颜色仿佛都暗淡了不少,转过身跌跌撞撞的离开。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边上的佣人低头恭顺的站着。
刘叔整了整脖颈的领结,声音如面色一般冷静。
“全部换新,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