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以北》召尔北

6、杜宅

　　闲来也是无事，杜言北让顾西凉把车停在大门外，自己打开车门施施然下了车，准备徒步走进去。
　　门口警卫一看陌生车辆，跑过来正准备拦截住询问，却见那下车的人是极为熟悉的一道身影，当即心头一凛，齐刷刷躬下了身。
　　“大小姐。”
　　他们家大小姐的气场和那身代表性的颜色，就是放在一千一万个人中也能够一眼认出来。

　　杜言北拎着手提箱走过去，几个人连忙伸手想要接过，她停了停，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大男人硬生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倒不是那眼神有多嚇人，只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实在威慑力太强。

　　领头的警卫慌了神，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小姐，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叫人备车来送您进去。”
　　杜言北扭头扫了他一眼，语气说不上好坏：“要是用车我还在门口停下做什么？你不会用脑袋仔细想想？”

　　几尺高的铁艺大门向两边徐徐打开，像是进入了另一个被隔绝的世界，隐隐能看见被掩在最深处的大宅高层透出的光亮。
　　她紧抿着唇走进大门，对身后的一行尾巴头也不回的命令道：“别跟过来，就当没看见我，懂了吗？”
　　警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应下，看着自家大小姐真的就这么一个人徒步走了进去。那双细高的高跟鞋，还有路远迢迢的主宅……众人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这座宅子建立在90年代，无可避免的显出了些年份，墙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蔷薇——她的母亲杜微最喜欢的花。
　　杜家几代经商，族人大多分布在美国，比起国内，其实在美国东部地区发展的规模更大，只有杜微嫁给了一个中国商人，并将企业转移了部分在B市建立了分部。

　　身处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里，杜言北再清楚不过一句话。
　　一入豪门深似海。
　　所以她本能的厌恶着这样一座府邸，如若不是重要的事需要回来，宁愿遗忘的一干二净。

　　杜言北神态自若的走过一层层园林，彻底无视掉途中佣人惊讶恐慌的眼神，约莫走了半个多钟头，高跟鞋依旧稳稳的踩着，从面上根本看不出丝毫疲惫，直到最后眉头轻不可见的皱起，这才终于看见了主宅所在。

　　三层大宅灯火通明，宽敞的门前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在训斥着女仆，旁边几个佣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才来这儿工作多久就学会撒谎了，啊？”女人恶声恶气的骂着，“看你年纪轻轻小模样挺俊俏，倒是个精猴子！”
　　“我真的没有说谎……”
　　“还敢说！！杜小姐都走了两年了，你这死丫头到哪看见她去！再说小心我把你嘴巴撕破！！！”
　　……

　　杜言北看着这饶有趣的一幕，等时候差不多了才风轻云淡的出声。
　　“李管家脾气见长呀。”

　　女人惊住，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刹那间脸上五颜六色转换的好不迅速：“小……小姐？”
　　杜言北抱胸看着她。
　　“诶呦我的小姐啊！您可算是回来了！”她半天才缓过神来，急忙迎过来，脸上挂着掐媚的笑，“您回来也不给家里打个招呼，也好提前做好准备派人去接您呀！”
　　“我这不是回来了。”杜言北轻笑，漫不经心的看了圈周围人一幅见鬼了的表情。
　　“是，是。”她一面乖顺答应着一面转头恶狠狠瞪了那女仆一眼，对周遭一圈佣人斥道：“愣着做什么！大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问好！”
　　那群人一听，赶忙慌张的围上来纷纷躬身问好，愣是把宅子门口围成了黑压压一片，不少年轻些的都禁不住好奇心抬头偷看这位传闻甚多的美人。
　　杜言北随口应了声，斜眼轻飘飘的瞟了那几个胆大的一眼，他们倏然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把手提箱递给管家，她走进大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掷地有声，在这一惯寂静的家里不免显得有些突兀。
　　看着与两年前相比毫无差别富丽堂皇的装潢，透出母亲杜微严重洁癖的一尘不染的地面和摆设，甚至是大厅落地窗边那架自己最爱的黑色三角钢琴，她的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李管家果然能干，没辜负我母亲的厚望，这家里似乎比我走前还要干净了。”
　　管家一向害怕这个自小就阴晴不定的小主子，也没少见识过她的手段，更是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伺候着，领着一干佣人不敢造次。
　　“小姐谬赞了，都是夫人和小姐教导的好……”

　　杜言北打量的差不多了，慢悠悠的踱步到大厅正中央，就势坐到了长沙发上，闭眼倚靠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管家一看，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连带着一帮人都不敢动弹。过了半个多钟头，她大小姐终于有了点要“醒来”的迹象，让众人松了口气。
　　杜言北睁开眼闲适的顺了顺头发，绕在指尖卷了又卷，放下，又勾起一缕，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怎么也不腻。
　　又是漫长的一段时间，这才像是想起了后面这群人，扭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呦……还没走呐？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散了吧。”
　　这么一说，众人虽有犹豫却还是纹丝不动。
　　杜言北垂下眼帘，手指屈起轻轻叩击着扶手，“怎么呢这是，我的话都没人听了……？”
　　管家一见不对劲，连忙对后面一干众人道：“都傻在这儿干嘛？各干各的去！”
　　她说完正要讨好的看向杜言北，却看见她针扎的视线正盯着她，心底骤然像毒蛇缠绕上来的阴冷。

　　“慢着。”杜言北喝住正要散去的众人。
　　她动作优雅的端起茶几上佣人刚端上来还在冒热气的茶水，站起身，在众人匪夷所思中绕着李管家慢吞吞的走了一周，随即停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吟吟的盯着她。
　　李管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岂料退一步也没有用，一杯滚烫的茶水已经尽数泼在了她的脸上，先是一阵冰凉的错觉，然后猛的像岩浆一般滚落。
　　整个大厅响彻着闻者惊悚的嚎叫。

　　怪只怪她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差，而这群没长脑子的又不好运正撞到枪口上。

　　杜言北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人，仍是面无表情。
　　嚣张啊，狐假虎威啊，作弄啊。
　　在她面前玩这些把戏，没搞清对象吧？

　　还是说……
　　太久没管教，都忘了主子是谁了？

　　“母亲忙碌没时间回来，这家交给你们打理是对你们的信任。而你们的回报就是久而久之真忘了主子是谁了？！如果母亲闲暇之余回来看见你们这幅模样惹的她不悦，我不如现在就剁了你们的腿！以后养你们的人是谁都给我在心里记清楚了，还闹不明白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杜家从来不缺佣人！”
　　她抬眼扫视着绕着偌大客厅笔直站着不敢吭声的众人，突然勾了勾嘴角。所有人都齐刷刷的低下头，没有一个敢看过来，胆小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已是忍不住小声哭出来，压抑着细微声响。

　　“这就是你们惟命是从的李管家。”她手指轻轻一指地上还在哭叫的女人，戏弄的调笑着，语气温柔眼里阴鹫一片，“瞧瞧，在主人面前只是条狗而已。”
　　说完她话锋一转，出其不意把手中已经空掉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厉声喝道：“连管家都只是这种货色，你们这群小的们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这茶杯溅在地上四分五裂，却也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地上的可怜女人已经完全毁容了，整张脸都肿起了一层水泡，惨不忍睹。
　　她磕着头还在扇着自己嘴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流在那张已经没办法看的脸上，“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杜言北眼色不明，轻柔的出声，“李管家这是怎么了，这么口不择言？咱们杜家又不是做什么不光明的生意，怎么会要你的命呢。”

　　然而，下一秒，杜言北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怕我会要了她的命。”

　　被拥进再熟悉不过的怀抱，男人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杜言北从脚底开始发凉。
　　她连挣脱都忘了挣脱，直到被人掰着下巴转过身，在看见来人脸的刹那……只剩下无力。

　　男人似乎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外套还在手肘间挂着，身上只穿着件纯黑色Charvet丝绸衬衫，露出雪白的颈子和锁骨。
　　这个男人穿什么都是漂亮的，因为那副艳丽至极的容貌。

　　对。艳丽。
　　还有妖气。

　　五官自是不用多说。过深的黑眸已经几显青色，轻微上挑，妖异非常。他的唇色很浅，也很薄，面相上说，这类人最是薄情。
　　偏偏，也是致命的。

　　杜言北从小见过无数美人，仍是以他最为出色。
　　她见他的第一面甚至在想，传说中的妖妃妲己若是换做男人也不过是此般容貌了吧？
　　太漂亮，漂亮的让人痴狂。漂亮的不真实。

　　只是这个男人太过深不可测，也太过心狠手辣。
　　以至于与这个名字的出现必定牵连出一片腥风血雨，世人只剩战兢。

　　杜言北极力掩饰，声音仍是透出分轻颤。
　　“……裴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