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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懿轩帝议完 ...

  •   懿轩帝议完朝政,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福祥来报:“奴婢启奏陛下,安亲王和王妃特来拜别陛下。”
      懿轩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宣。”
      李敏之和王妃进来,双双叩拜:“儿臣携王妃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懿轩帝从座位上看着跪着的李敏之,一时心情复杂。
      他本不欲见,然而毕竟父子天性占了上峰。

      因前朝三王之乱导致国难,本朝虽然封王封地,更多的是个名声,却没有多少实权,大多不过当个闲职,吃些俸禄。本朝列任封王中,一生留于中都而不去封地的大有人在。现在自己强令李敏之离开京城,未经宣召不得入京,这一去恐怕经年不能再见。
      懿轩帝仔细的看着李敏之,这孩子长得像妻舅,容貌还算清秀,就是面容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虽然懿轩帝提倡子孙都要学习骑射,可李敏之永远在这几个大点的孩子里殿后的,读书也读的稀松平常,虽然也刻苦,却毫无见解,人云亦云,懿轩帝肯定的是,这个孩子绝对不是藏拙,而是确实资质平庸,兼之性格畏畏缩缩,胆小怕事,优柔寡断。就这么一个人,何以就遭了韫汀的记挂了呢?
      懿轩帝记起自己在他这个及冠的年龄,都已经登上大宝,做了天下之主了,而这个孩子还唯唯诺诺,平平庸庸,而且几乎可以肯定,终其一生,也都这样唯唯诺诺,平平庸庸。

      这个孩子终不是自己企盼下出生的。

      当年先帝晚年昏聩,早年立了嫡子李啸为太子后,又偏宠朱贵妃之子九皇子李溢,使得朝中派系分明,朋党林立,争斗不断,他的母妃虽然在争宠中失败,然先帝终归顾忌着其父兄在朝中的势力,仍旧有一份地位。
      想当年他年龄小,尚不懂得韬光养晦,一心只想着在父皇面前一展才华,拔得头筹。却惹来了朝中两大最大的势力联手对付他。
      当时夷族一直为天朝大患,正值北方夷族来犯,竟然一举击破北山关和潼震关,占据宁州和云州,如果夷族一旦突破虎牢关,天朝的北大门将洞开,北边将不再有险可依,有关可守,一马平川,夷族的铁蹄必将长驱直入,直到紧邻中都的巨野关,方可能拒敌于门外,只是这样,北方十数个州都将纳入夷族铁蹄。如果巨野关一旦失守,后果将不可想象,泱泱天朝大国危也。
      边关告急,需要马上派兵支援。而天朝开朝仅五六十年,这两代帝王数十年重文轻武,朝中竟派不出合适的老将,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得不启用资历尚浅,还未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将。
      两股势力竟联合国师装神弄鬼,利用先帝迷信,占卜出欲守住虎牢关,非真正的虎将不可,“英雄出少年,猛虎震三关。”而且这少年虎将还必须是皇族,“龙争压虎斗,浩然正气存”,当年同属虎的兄弟中还有个比李济小三个月,却是个病弱平庸的,而李济刚刚才大放光彩,字字句句直指当时的懿轩帝。
      当年的兵部尚书正是朱贵妃的父亲,李济被任命为先锋将,官拜上骑都尉,着明日带领先锋部队,一万轻骑巳时启程,其余部队、粮草等由大将军谢远航率领,随后就到。
      谢远航本为当朝工部尚书谢常坤之长子,在满朝重文轻武的风气下,竟然独辟蹊径,不顾父亲反对,弃文习武,为六年前的武状元,那年也不过刚刚二十六岁。
      其时李济甚至不满十四岁,就算怎么聪明睿智也仅是个孩子,虽然学得些行兵打仗的本事,现阶段下还只能算是纸上谈兵。不说别的,就是手下这些将领也还认不全,更别说让人信服。历来皇子皇孙上前线,大多是督战,哪有一上来就是先锋的?况且这还是关系到天朝存亡的大战。
      下朝后,李济直接去了军营,等所有事都弄好后,回去已是深夜。
      李济仍然住在宫中,从先帝特批留着的宫门回到母妃的宜春宫,母妃正翘首企盼着他回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突然,让他来不及想太多。这时候,看到母妃,心里的委屈、担忧、害怕、茫然全都涌了上来。
      李济跪倒在母亲的脚下,把头放在母亲的膝盖上,像幼时常常做的那样,刘妃娘娘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儿子的头发,又让宫人端上来一碗补汤。
      李济喝下那晚汤后,关于那一晚的所有记忆都在一片混乱中。李济的年龄还不到由年长宫女教习他知晓男女之事的时候,他当然已经隐约知事了,也对这些事情有好奇,可是他还小,况且一心放在学业上。
      李济身上难受,恍惚中他被搬上了床,剥掉了衣服,由一名宫女带领着一步一步走下去。事情并没有结束,这个药本是他外公下朝后专花大价钱找人配的,傍晚时分由他舅母带进宫来交给刘妃的。他们都没有把握在李济这样的年龄,一晚上就能让女人怀孕,可是总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李济一晚上被□□焚烧,恍惚中他跟不同的女子在床上□□,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几个女子,这些女子长的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济几乎起不了床,等骑上马背的时候,几乎虚脱的从马背上摔下来。李济最后的温情就这样被母亲扼杀在百花灿烂的春光里,他们母子之间的第一道罅隙划得很深很深。
      李济咬着牙坚持到了傍晚扎营的地方,一下马就一屁股躺倒在树下睡熟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被搬进帐篷放在行军床上一概不知。
      到了第二天他发现自己就好了很多,好了很多的还有他那颗曾经害怕彷徨的心,他忽然发现,不管是兵士相处还是远在天边的夷敌,都不再可怕,昨天他还是中都城中皇亲贵胄的皇十三子,今天起他就是军队先锋将上骑都尉。
      队伍临开拔前出现了个小小的骚动,副将周文中进来悄声禀报队伍中混进来两个女子,是大将军谢远航的妹妹和婢女。
      话音未落,李济的帐篷被掀了起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小十三,是我,我来给你送行。”
      小十三是李济的小名,李济一看,一个穿着银白铠甲的小将英姿飒爽地站在面前,拱手一礼,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把跟在他后面的副手映衬的影子一般。李济仔细一看,竟然是谢紫松。
      谢紫松比李济长三岁,其时已是明眸皓齿的少女。这些公卿之子女大多也是同在内书院读书,女子长致十二岁时,方离开内书院。
      李济这两年没有见过谢紫松,只不久前在先帝举办的御花园游春活动中恍惚见过一面,那时的他太得意,才引来今日之事。
      谢紫松一直是书院里最耀眼的女孩,长得国色天香,风流大气,兼之行为豁达大度,聪颖机智,读书、骑射样样都不比男孩差,常常还拔得头筹,让一帮皇子公孙自愧不如。
      当日的游春活动同时也是为几位适龄的皇子公子们寻找合适的亲事,因此王孙公卿家的适龄女孩都在,还包括三个公主。工部尚书谢常坤一直保持中立,拉拢他就是一大助力,谢紫松更是成为炙手可热的对象。
      说起来那天的游春活动真没他李济什么事,他这样在众姝面前大放异彩,自然愈加的遭人忌恨。
      谢紫松偷了大哥的令牌,一路避开认识她的人,还好被及时发现,否则很可能就跟到了前线。既然被发现了,自然必须送回去,并且这事情也不能张扬,李济着周文中送她们两走。
      谢紫松落落大方,倒没一点意见,翻身上马,临走时,转过头来一拱手,朗声说:“小十三,我在中都等你回来。”
      李济仰望着谢紫松的飒飒英姿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晨曦中。
      那时候的李济太小,没能领会到谢紫松的“等”字是何意义,他也从来没朝那个方向想。
      这场恶战确是顶住了夷族的进攻,久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天朝几乎付出了十倍于敌人的兵力,收复失地的过程缓慢的推进。
      战争不仅锻炼了天朝的士兵,也让少年成长。
      三年后的一天,谢紫松突然出现在李济的营帐里。
      少女看着李济说:“小十三,我是偷跑出来的,其实就是逃婚,父亲不顾我的反对要把我嫁给李溢做侧妃,哼,三年前做正妃我都不答应,现在一样不会答应。
      记得三年前我送你离开时说在中都等你,就是等你得胜归来给我提亲,可是现在战事还没完,家里又等不及了,所以我就来投奔你来了。
      我逃婚是为了你,可是我不想逼你。如果你答应的话,今晚我们就圆房,那么我逃婚就会变成了随你私奔,不仅对你名声有影响,而且还为我得罪了现在最有权势的英王李溢,我的父兄可能因此而恨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我的婚姻我做主,我也不会再回去,就做个仗剑天涯的女侠客。”
      这一切都太出乎李济的意料,他心中刹那间为谢紫松所折服,三年前太子和李溢都想娶她做正妃,可是她却始终不答应,没想到却是为了自己。李济看着谢紫松汗涔涔红扑扑的脸,只淡淡的说:“我要没有得罪李溢,又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不过是再得罪他一次,有什么差别?”
      少女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他,终于娇羞的低下了头。

      及至第二日谢远航得知妹妹投奔的是李济,已经木已成舟。谢紫松这一举动,牵扯的绝对不是儿女私情,他更没想到的是,妹妹中意的竟然是比她小几岁的李济。
      经过三年的同事,几经同生共死,谢远航跟李济早非旧日的泛泛而交。李济也早非当日春日游园中不懂的进退的小少年,他看得出李济非池中之物,不过当时朝中局势太乱,他跟父亲一样并不想偏颇于任何一方,况且李济并不算的太强。
      当父亲决定把妹妹嫁给李溢之时,谢远航就知道朝中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这一下,反倒是把李溢给得罪了。
      一年后,双方终于停战,夷族撤回原来的聚居地,和谈成功,李济带着已经有孕在身的谢紫松回朝,同时带回的还有作为侧妃的云州太守的女儿。谢远航在那时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李济。
      可惜的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却没能活了下来,回来后才第一次见到已经能说会跑的大儿子李敏之。
      李济一直记得第一次见这个儿子,他总觉得自己也算相貌堂堂,面目俊朗,可是这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面前,吓得连话都不会说,就像现在一样。

      李敏之跪着说完辞别的话后,就一直没敢动弹。
      懿轩帝越是不开口说话,他就越好怕,竟渐渐不受控制的打起抖来。
      他知道父皇不待见他,特别是韫汀的事情。他是喜欢韫汀,可是自从知道韫汀成了父皇的人,他就再没敢存任何的妄想,甚至不敢再在私下里见见韫汀。
      从那时起,他也只跟韫汀通过一封信,可是这件事很快被父皇知道,他很快就在其他地方得到了教训。
      而这次也是因为封王后快要离京,韫汀偷偷带信要见他一面,他本不敢见面的,但想着两人这两年多来,就只是远远的看过几次,这一走,也许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见面,况且他也知道,这次自己能分到这么好的地方,韫汀一定是出了很大的力的,这才大着胆子见上一面。
      两人见面,韫汀那双又黑又大,满含悲愁的眼睛瞅着他,让他的心都碎了。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父皇的侍卫给抓了起来,父皇只是让他七天之内离开京城,没有再为难他,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韫汀如何了。难道是父皇终归是气不过,还是要惩罚他?
      李敏之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懿轩帝终于缓缓的开口了:“你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以后一个人在外面,不可再如往日般不求上进,乃至荒疏学业,一事无成,更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地方上为非作歹,作威作福,如果我知道,必不饶你。我也没有很多的话要嘱咐你,你好自为之吧。
      你现在去拜别太后和你的母亲,明日选好时辰自行离开,不必再进宫拜别了。”
      李敏之松了口气,叩头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训。”遂与王妃向懿轩帝行了大礼,方才慢慢的倒退着出去。
      他的母亲是太后当年的贴身大宫女,生了李敏之后,封为美人,每天仍然跟着服侍太后,懿轩帝再没有临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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