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文：缘从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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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时已是天亮，下了一天雨后，尘墨镇的天亮得特别早，明媚的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棂打在她脸上。
伸手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一偏头看见了坐在藤椅上睡得正熟的男人。是他在自己昏迷不醒时伸出援手的吧，她不由心生感激。
但是当她坐起的那一刻，竟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自己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件男人穿的衣服，上面还有淡淡的檀木香——想必是放在橱柜中很久了。她又羞又恼地踱到男人身边，将他叫醒的打算却在看清其长相那一刻烟消云散。
还真是有张让长安花楼的女子们都自叹不如的脸啊！而且……竟生在这穷乡僻壤。
也许不应该用男人去称呼他，明明俊秀却仍带稚气的脸庞透露出他未过弱冠之年，明明就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翩翩少年。
柔顺乌黑的发丝松松地扎起垂在胸前，随呼吸和胸膛一并起伏，她有些恍然，不知用怎样的言语去描述他的长相。只叹如此美人儿世间无双，不禁笑出声来。
美男似乎被笑声惊醒，手中原本紧攥着的书也掉落在地，他吃惊而又略显恐慌地望着眼前人，说不出话来。
她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原来不过一介书呆。眼珠一转，又看向美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奴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无意中吵醒公子，还请公子恕罪。”呸呸呸，装腔作势的态度不免让她也心生厌烦。
少年老板虽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依旧淡然地起身捡起书籍，淡淡地说：“不过举手之劳，小姐也请尽早梳洗，在下先去备好早点。”
看到那白衣胜雪的老板走了出门，她不由紧了紧眉头。
“公子~你在哪儿？”身后又响起那如脆铃般的声音，他对清醒那一刻看见的景象仍心有余悸，只好躲在厨房调整内息。
还未等他答话，穿着过于宽松的深衣的女子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呀！看上去很是美味呢，公子真是好手艺！”如此嘉奖的话让他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
“你身上的衣服……是我托裁缝店的花小姐帮忙换的，一时匆忙，只好用在下的衣服先换上，还请姑娘放心，都是干净的。”他越说越不好意思。
她闻言也大大咧咧地扯了扯身上的月白色衣服，不论做工还是布料，虽比不上长安的精贵，却也精妙无比。于是，咧嘴一笑。
他更不好意思了，将头埋得更低，把普通的粥菜端上了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感慨：明明昨日还是陌生人，怎的今日就能坐在一起吃饭了呢？更何况……他皱了皱眉头，想起了昨夜在她行李中看见的万家家徽。
他摇了摇头，决心不再去想那些杂事，还是装作不知情的好心人等这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被家人领会吧。她看见他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十分有趣，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恩公不吃吗？”
他像刚回过神一般猛然回答：“吃的啊！”再低头，只见小菜全无，仅剩自己那碗白粥……
也罢，暂且忍她一时吧。
但心中还是感到好笑的，一个贵族小姐能私逃家中又淋得重烧不起，幸得有花杏在。而现在，昨日那泼辣丫头样又全无，大小姐的腔调和上不雅的动作……还真是个娇蛮少女啊。不知不觉地，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呆子！看着美人的笑容，她不禁在心中暗笑。眼见他也已将粥喝完，不如唠唠家常？
“嘿！美……恩公，敢问您尊姓大名？”
“在下池淮南。”
“……恩公五行缺水？”她的思维不由又跳跃起来。
“并不，先师姓池，又独好吃橘……”之后的话，他似乎说不出口。
但聪明若她，又自小被人逼着学习古籍，怎会不知其中含义？
橘生淮南则为橘。虽然解释起来尴尬，但他的师父定也是寄予了厚望在他身上。只因，那是全国最甘甜最味美的橘子。
“是个好名字呢！恩公不问奴家的姓名吗？”
“……女孩子家的姓名，不是我等粗俗敝人可随意去问的。”他一板一眼地说着大道理，反而令她蹙眉。
果然不过一介书生。
“那恩公不问奴家从何而来，又有何事吗？”她不甘心地再问。
“姑娘从何来，为何事来，皆是姑娘的事，在下无权干涉。”仍旧是生硬的回答。
罢了罢了！榆木而已，何须多言。
她咬紧下唇，突然起身，掀起厨房的帘子向外走去。外面是后院，池淮南似乎也是一个大闲人，栽了不少的花花草草。令她讶异的是，明明已经六月，而庭内那棵杏花树开得正艳。被风吹落的花瓣散落一地，包括那石桌石椅上。
明明是他一个人住，为何还要摆置这多余的桌椅？
目睹了这姑娘的烈脾气，池淮南不禁哀叹一声自己的命运多桀，只盼她的家人能够早日到来。
刚才的话也并非全都属实，名唤淮南的原因，除却那醉鬼师父最爱用橘下酒，更因师父平日最爱翻阅《淮南子》。自幼修道，早已让他养成了清心寡欲的个性，远离人烟的生活，更让他对人际交往无所适从。
自从师父前年仙逝，他就遵从了他的遗愿来到尘墨镇开了这家书店……之前的他一切以师父为准，现在离了师父他反而不知道做些什么。生命太长了。
走到院中，赫然看见她正拿着扫帚清扫树下的花瓣，池淮南眉头一紧，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扫帚，质问她：“谁让你扫地了！？”
她被眼前性情大变的少年吓得愣住，好半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我看庭里太过杂乱了，所以……”
“不必多言，”池淮南打断了她的话，“姑娘请去店里先歇着，这儿暂且由我来打理。”
虽然语气缓和了不少，可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她甩袖而走时的那句“人渣”说得十分大声，更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待目送她离去，池淮南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温柔地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轻声说：
“对不起，花杏，淮南不会再让人打扰你了。”
微风拂来，树枝微颤，像是回应池淮南的道歉。
“没关系，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抚上池淮南的脸，帮他抚平皱起的眉头。
一树一人，在和煦的晨光下竟是那般唯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文：缘从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