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鹅》囗囗子

4、第 4 章

　　在布鲁克街的一间军官俱乐部里，一名退休的海军军官，65岁的凯斯布里尔-欧丹纳指挥官正在诉说他的敦刻尔克撤退记。清晨四点被叫起来，他指挥一条倾斜的莱姆豪斯拖船穿过海峡，拖着一串泰晤士驳船，回程时载了四倍于规定载重的士兵。在他的最后一个来回，他回来的时候船上的烟囱给打没了，一侧还有一个洞，不过他顺利把船开回了多佛。
　　一位海军预备役军官有两条布里克瑟姆拖网渔船和一条雅茅斯漂网渔船在最后四天参与了撤退，他说：“你撞见了那个奇怪的雪鹅的传说吗？在海滩上传得沸沸扬扬呢。你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传起来的。一些我带回来的人就在说这个。据说是出现在最后几天敦刻尔克和拉帕尼的中间。要是你看到它，你就会最终得救。就是那类东西。”
　　“唔唔，”布里尔-欧丹纳说，“一只大雁。我看到了一只驯服的。非常奇怪的经历。一方面也令人悲伤。当然对我们来说挺幸运的。告诉你好了。在第三次回来的路上，快六点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条被遗弃的小船，里面看起来有个人或者有一具尸体。有一只鸟停在栅上。
　　“我们靠近之后换了航向，靠过去好看一看。老天啊，那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可怜的家伙。被机关枪打中了，你明白。伤得很重，脸朝下浸在水里。鸟是一只鹅，一只驯服的鹅。
　　“我们驶进了些，但是当一个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那只鸟对着他嘶叫，还用翅膀打他。没法让它到一旁去。突然年轻的凯特林——当时跟我一起——招呼了一声，指着右舷。大片的□□漂了过去。德国佬美人之一。要是我们留在本来的航向上，我们可能就撞进去了。啊哈！前进。我们等它离最后一条船也过去了一百码，就用步枪把它射着了。
　　当我们回神过来，船沉了。共振，你明白的。那个人也沉下去了。他肯定是跟船绑在一起了。那只鸟飞起来，绕着圈子。三次，就像飞机致意。非常怪的感觉。然后她就朝西非走了。过去瞧上了这么一瞧，我们很幸运不是？你怎么想起来提这么一只鹅。”

　　弗丽萨仍然独自在大沼泽的灯塔照料着鸟儿，等待着她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最初的日子里她在防波堤上游荡，眺望，尽管她知道那是没用的。之后她漫游在灯塔的储藏室里，那里储藏着成堆的油画，拉亚达捕捉到了这片寂静乡村的每一分情绪和光线的变化，还有那些住在这里，奇迹般的、优雅的、覆盖羽毛的小东西们。
　　在其中她找到了一幅她的话，拉亚达好几年前凭着记忆画的，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头发被风吹乱，羞怯地站在他们口，抱着一只受伤的鹅。
　　那幅画和她所见的一切前所未有地扰乱了她，因为拉亚达将灵魂投入了画作。奇怪的事，这是他仅有一次画了这只雪鹅，这个迷失的荒野生灵，暴风送来的异国公主，他们共同的朋友，还有最后，带来了她将永不能再见他的消息。
　　在雪鹅自东方赤红的天空中一跃而出、绕着灯塔作最后的道别许久以前，由血液中古老的力量，弗丽萨早就知道，拉亚达不会再回来了
　　因此，当某天日落她听到了记忆中那高亢的鸣声自空中传来，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错误的希望。这一时刻看起来毫无特别。
　　她跑到防波堤上，转过她的眼睛，并没有朝向遥远的、也许有一条小船正飘来的海峡，而是朝着在烧红的空中直线落下的雪鹅。然后是形象、声音，是孤独的环境打破了她心中的堤坝，释放出了汹涌的，灭顶的真相，关于她的爱，为泪水冲得七零八落。
　　野性呼唤野性，她似乎也要随着巨鸟而飞，在夜空中一道高翔，然后倾听拉亚达的讯息。
　　天空和大地为之共同颤抖，她已经无法承受。“弗丽丝！弗丽萨！弗丽丝，吾爱。再见了，吾爱。”那白色的飞羽，黑色的翅尖，击打着送出讯息，敲在她的心上，而她的心在回答：“菲利普，我爱你。”
　　一瞬间弗丽丝想到雪鹅是要去旧鸟舍，健翅的雁鸟正叽里咕噜地欢迎着它。但是它只是低低地盘旋，然后再度升入空中，绕着老灯塔飞一个大大的优雅的旋，然后开始爬升。
　　看着它，弗丽丝看到的不再是雪鹅，而是拉亚达的灵魂在同她道别，在永恒的分离之前。
　　她已经没有同它一起飞了，而是被束缚在地上。她向天空伸出胳膊，踮起脚尖，努力够着，大喊：“好运！好运，菲利普！”
　　弗丽丝的眼泪凝住了。她站在那儿，沉默地看着，直到雪鹅消失很久以后。之后她走进灯塔，找出拉亚达为她画的那张画，紧紧抱在胸前。她沿着古老的防波堤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