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蔷薇开》饮水鱼

9、喜欢却是错

　　破旧的仓库在寒风中摇摇欲醉，路上的积雪堆了几尺厚。
　　封青陌跑到仓库门口已上气不接下气，周围很安静，只有耳边呼过的风声和枝叶摇曳的声音。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进去，里面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那么可怕。
　　门被一脚踹开了，见到里面的一切时，封青陌感觉身体瞬间被抽空了。他双拳紧握，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隐隐在颤抖，脸颊早已泪湿。
　　仓库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手上和脚上血淋淋一片，额头和嘴角也都淌着血。
　　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身上的衣服也被手沾满了污血。她躺着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伤痕累累，身体的姿势却是在保护胸前的东西。
　　“蔷薇！蔷薇！”封青陌跪在地上，抚着她散乱的发丝，泪水不停地滴落在蔷薇的手上。
　　他颤抖地捧住蔷薇紧护在胸前的双手，轻轻地扳开她的手指。即使昏迷了，蔷薇还是下意识地护着手里的东西，双唇无力地张着，“不要”
　　封青陌脱下外套盖在蔷薇身上，尽可能小心地抱起她。
　　她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冰，冰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蔷薇在封青陌怀里轻轻挣扎了下，嘶哑地喊道“不要碰我”
　　“蔷薇，是我。不要怕，我回来了。”封青陌在她耳边轻声地说，蔷薇听到封青陌的声音不再挣扎，握在胸前的手也松开了，在他怀中昏睡过去了。
　　见到蔷薇手中的东西，封青陌止住脚下的步伐。那是他送给她的戒指项链。
　　戒指完好无损，但她的手掌却扎进了许多碎玻璃片，掌心血肉模糊一片，惨不忍睹。
　　封青陌的心从未如此痛过，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狠狠地划在他心上。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过圣诞节？他应该留下陪她，要是他在就不会让人伤害到她。他在心里呵护万分的何蔷薇怎么能容忍其他人伤害？伤害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在车上蔷薇虚弱地睁开眼，“青陌”
　　“我在这，我们快到医院了，不要怕。”封青陌抱着蔷薇，脸轻轻地贴在她额头上。
　　“青陌，他们没有碰我”
　　“傻瓜，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封青陌拭去蔷薇眼角的泪水，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车很快就到了医院。封青陌在手术室外等着，一会电话响起了。
　　“我要的资料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少爷！”
　　“好！”封青陌挂掉了电话，手里的饮料瓶已经被他捏坏，轻轻一投扔进了垃圾桶。
　　嘉萝和宁沂洛知道蔷薇的事后也赶到了医院。
　　“蔷薇怎么样了？”封青陌没有回答嘉萝，抬头看见了宁沂洛便一拳打了过去。
　　“封青陌，你干什么？你疯啦！” 嘉萝根本拉不住他，宁沂洛的嘴角都被他打出了血。及时赶到的何景云拉住了封青陌，“青陌，你冷静点！”
　　封青陌一把甩开何景云的手，上前揪住了宁沂洛的衣襟，“宁沂洛，没有资格保护她就不要说什么喜欢！都是因为你蔷薇才会伤成这样的！”
　　“青陌，你冷静下。到底怎么了，你说说清楚。”何景云拉开了他，嘉萝急忙上前扶起宁沂洛。
　　“抓蔷薇的人是封梳云，她喜欢宁沂洛，所以就不允许其他人喜欢他。宁沂洛喜欢蔷薇，她就想不择手段毁掉蔷薇。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封青陌目光凌厉地瞪着宁沂洛，“还有罪魁祸首，你的夏静言！”
　　“静言？她怎么会害蔷薇？”嘉萝感觉不可思议，静言一向对蔷薇很好的，有时好到她都嫉妒了。
　　“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你，宁沂洛！”封青陌一拳正要打向宁沂洛，夏静言赶到喝止了他。
　　“你来的正好！省的我再去找你！”
　　“你想干什么？” 宁沂洛将夏静言护在身后，拦住了封青陌。
　　封青陌藐视地看了他们一眼，“宁沂洛，该说是你太好骗还是这个女人手段太高？她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你就信了？封梳云虽然骄横了点也没那么聪明，一切还多亏了夏静言你这个军事在给她‘出谋划策’。愚蠢的封梳云还以为自己交到了什么好姐妹，被利用了都还不知道！”
　　“封青陌，你胡说什么？我和蔷薇是好姐妹我怎么会害她！”夏静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他。
　　“好姐妹？”封青陌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我就让大家听听你这好姐妹是怎么做的！”说着封青陌就接过管家递来的录音器。

　　“梳云，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
　　“什么事？”
　　“那天我叫何蔷薇陪我去商场买圣诞礼物，她看到一副琉璃耳环很喜欢，就盯了老半天，刚想身手去碰就被服务员吓回去了。你当时是没看到她窘迫的样子，笑死我了，哈哈”
　　“就她那穷酸样，连服务员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她要是不小心碰坏了，赔得起么？”
　　“才四万多的耳环我们都看不上眼，她倒是喜欢得很，穷酸就是穷酸，眼光那么俗。”
　　“品味那么差，人又那么难看，想不明白宁学长怎么会喜欢她的。”

　　夏静言听到那些对话早已手脚发软，没想到自己和封梳云说的话会被听到。大家都纷纷看向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平时眼中的夏静言。
　　封青陌冷笑了一声，“下面还有更精彩的。”
　　“”
　　“静言姐，你说我晚上穿那件衣服好看？”
　　“你不用精心准备了，沂洛不会见你了。”
　　“为什么呀？你不是帮我约好他了，晚上告白我可是准备了好久的。”
　　“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看见他去了何蔷薇家里，我观察了很久，都没见他出来所以来你这才迟到了。”
　　“什么！何蔷薇那个贱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竟敢勾引宁学长，我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明天我就到学校把她的行为公之于众，看她怎么有脸呆在学校！”
　　“梳云，你也太仁慈了点，何蔷薇明知道你喜欢沂洛，还这样做。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上次叫你警告她看来是没起到什么作用了。你得真的好好教训她了。”
　　“静言姐，那我该怎么做？”
　　“现在你就联系你那些朋友，让他们把何蔷薇抓起来。你自己可以先出出气，出完气你就可以把何蔷薇犒劳你那群朋友。那样看何蔷薇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沂洛。”
　　“静言姐，那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那她抢你的宁沂洛就不过分了？”
　　“对！不能便宜她了！”

　　封青陌叫管家偷偷在封梳云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当收到管家发给他的录音时就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了。可还是来晚了一步，蔷薇还是受到了伤害。
　　宁沂洛抓住夏静言的肩膀，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蔷薇把你当成她的好朋友，一直在帮你，真心地对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
　　夏静言哭着推开他，“昨晚你明明要和我交往了，为什么一出门就反悔了？你在利用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为了气何蔷薇利用我！要是你没有拒绝我，我也不会报复她，说到底还是你害了她！”
　　宁沂洛一气之下打了夏静言一巴掌，“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蔷薇，你还每次故意在她面前亲近我。我不说穿你就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承认昨晚是为了气蔷薇才答应你和交往的，但我不是跟你解释道歉了吗？静言，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错了？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喜欢上你！我夏静言这么高傲的人却只能卑微地喜欢你！别人没在意的我都看到了，因为我像你在乎何蔷薇一样在乎你。如果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就能发现，我看你的目光就像你看何蔷薇的目光。看你跑到校外特意为她买她爱吃的东西，看你一次次地从校外接她回来，看你每次活动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看你不断循环听着她最爱的歌曲我一直看着你，一直在你背后默默喜欢你，可你却不曾回头，不曾知道你的背后还有一个叫夏静言的女孩！我这么优秀，样样都比她好，为什么你就不看我一眼？”夏静言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宁沂洛低头沉默了半响，走上前半膝蹲下，拍了拍夏静言的肩膀，“对不起，静言。你该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你真的不该伤害蔷薇，她真的当你是好姐妹，一直在帮你劝我，劝我试着接受你。只是我自己不想自欺欺人，我真的对你没感觉，不想伤害你。你有气，你的伤痛都应该对我发泄，不关蔷薇的事。”
　　夏静言哭着摇了摇头，跑出了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一走出来大家都围了上去问蔷薇的情况。
　　“病人情况不容乐观，这么冷的天气冻了那么久，血液无法流转全身，手脚伤得最厉害，可能一时还无法活动。特别是手，几处指骨都被踩断了，手掌又扎进了许多碎玻璃片，血管和神经都被破坏了不少，失血过多，手是最难恢复的。虽然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但她头部受到过几次重创，能撑那么久已经是很顽强的意志了。她现在会转到重症监护病房观察，至于什么时候醒来看她自己的意志了。”医生安慰了下大家便叫护士把蔷薇转入病房了。
　　大家正要跟着护士去病房时，封青陌突然晕倒在地。何景云和宁沂洛把他扶到了病房里，叫来医生查看才知道封青陌发了高烧。他为了赶回来救蔷薇已经一宿没睡，刚才又把外套给蔷薇裹着，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冻了足足几个小时。情绪一直很紧张，因此便高烧不退了。
　　嘉萝和何景云去照顾蔷薇，宁沂洛便在这里陪着封青陌。其实他现在心里很愧疚，封青陌说的对，要不是因为他，蔷薇也不会受伤。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更觉得自己没资格踏入蔷薇病房一步。
　　封青陌昏迷时一直叫蔷薇的名字。宁沂洛看着他，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不该喜欢蔷薇吗？真的是他的错吗？为什么他的喜欢却是伤害？
　　这次或许真的失去她了，和她还有很多机会问声好，却没有机会再说喜欢了。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尽心地对她好，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没能及时出现。那一刻抵过之前所有的时光，错过了，注定一切都将结束。现在能做的只是默默看着她，不让她为难，在心里祝福她，希望她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