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撒了娇》澈叶

2、2

　　出了清尘谷一时之间叶澈也不知道该到哪儿去，虽然知道身上的毒有药可解，但又想不到该找谁好。既然已经与顾清尘干干净净地断了，这件事就万不能让师傅知道，况且他也不知道师傅在哪儿，而师伯怪手圣医一向行踪飘忽不定，自己都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好在他现在也没什么急事，就一边游历一边做打算吧。连夜赶下山在最近的客栈要了间房住下，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叶澈看了看沉沉的夕阳，走下楼来叫了几个特色小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看似心无旁骛地在吃饭，实则注意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客栈是最容易搜集情报的地方，尽管有些事只是以讹传讹而已。
　　与叶澈隔着两张桌子的地方坐着两个大汉，皮肤晒得黑黑的，穿着低劣的粗布衣服，袖子高高地向上挽起露出浑圆的胳膊，其中一人一脚踏在长凳上，两人兴致勃勃地吹着，不过声音很小。
　　“老弟你听说了嘛，这朝廷怕是要变天了。”
　　“大哥快小声点，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让人听见是要杀头的呀。”
　　“我听京城回来的小果子说的，大家都说祁王殿下要谋反呢！”
　　“祁王殿下？他不是一直抱病在府里养着吗，哪还有力气去••••••”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祁王殿下有病不假，但据说早就被一位怪手神医给治愈了，所以现在祁王殿下的病是装的。”
　　“大哥你可快住口吧，且不说这消息从京城传来不知变了多少模样，纵使是真的我们小老百姓也管不了这许多，小心祸从口出啊。”
　　叶澈懒懒地吃完了饭菜，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祁王么？师伯会和皇室有联系？虽然不大相信叶澈还是决定去京城走一趟，便吩咐小儿准备好干粮明天带着上路。
　　一路上不时会听到有人谈论祁王谋反的消息，虽然还只是小范围的，不过不久应该就会传得满城风雨了吧。无论这个祁王有没有谋反之心，皇帝怕是已经对他有所忌惮了，思及此叶澈不得不加快了速度，要是皇帝真对祁王采取了什么行动，那自己的功夫就白费了。
　　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路程，一天黄昏，叶澈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京。在京里反而听不到什么传言，想必是皇城之下勿谈国事吧。如今祁王依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自己若是与他又何联系到时必会受到牵连，看来要见祁王还得另想办法了。
　　在京城转悠了几天打探了不是关于祁王的消息：祁王，名方祁，字子夏，年二十，当今皇帝第七子，从小体弱多病，生母早逝。更有趣的是大家眼里的祁王似乎是个平易近人、只爱吟诗作的病弱皇子，也就是说这样的人对皇位应该是没有丝毫威胁的。
　　祁王因着身子弱的原因除了早朝几乎不怎么出门，叶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夜访王府。这个时辰府里的人基本都睡了，只有方祁房里的灯随着阵阵的咳嗽颤颤地晃着。叶澈轻巧地落在亮着灯的房门前，他感觉周围有至少三个暗卫，不过都对他没有敌意就是了，这个祁王，竟然就这样放自己进来了。
　　“进来。”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又是一阵隐忍的咳嗽声。
　　叶澈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书桌后，桌案上是一幅还未完成的腊梅图。少年看起来很瘦弱，脸色也有些苍白，除了那一双眼睛，长相是及其平庸的。
　　“叶公子。”方祁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风伴着细雨一丝丝地润进心里，他那双耀若星辰的眸子似乎荡着淡淡的波纹，是有花瓣在流动就那么温柔地温柔地。叶澈愣了一下，才发觉是桌上的梅花映进了方祁的眼里。原来眼睛是可以让人变得如此生动的。
　　“正是。”叶澈敛去脸上的惊讶回道。
　　“正好两天后是圣医为本王看诊的日子，叶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在府里住上两日。虽然圣医向来脾气古怪，本王也是偶然出手搭救过圣医，他才肯替本王医治，不过想来以公子和圣医的关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叶澈说罢又抬头打量着对面的人，发觉他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也正看着自己。
　　“王总管。”方祁对着外面叫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王爷有何吩咐？”
　　“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带叶公子去住下。”不知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方祁的声音亮了一些。
　　“叶公子，请吧。”王总管对着叶澈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澈点了点头跟着下去了，临走时又不由自主的看了方祁一眼，对方已经低着头作画了，那手很白，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牢牢地握着画笔。
　　“王爷，风寒露重，注意休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叶澈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方祁抬起头，眼里的诧异叶澈看得分明，就是这么一顿，一滴墨滴在了画纸上，一朵红梅赫然变成了黑色。方祁看了看画，放下笔，道“多谢叶公子关心。”
　　叶澈跟着王总管快步走出房间，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了，好像见到方祁的那双眼睛开始自己就变得不太正常了，不过祁王倒是把自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的了。
　　这边方祁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想着刚刚那人提醒自己注意身体，眼里闪过一抹明亮的色彩。
　　翌日，方祁邀叶澈一同用早膳，叶澈故意做出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方祁果然出声询问：“叶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的东西还在客栈里。”
　　“公子住的哪家客栈？一会儿本王派人去替公子取回来就是。”
　　“多谢。”
　　叶澈目的达到也就专专心心地吃起饭来，席间的气氛安静得诡异，叶澈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方祁见对方性格沉敛不愿多言也就不没话找话了。
　　吃过早饭方祁准备一尽地主之谊带着叶澈在王府里逛一圈，叶澈忍不住问道：“王爷不去上早朝么？”
　　“本王身体不好，蒙父皇体恤，今日特免早朝。”
　　于是两个人就在王府里逛了起来，和别的王府比起来，祁王府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勤俭节约的典型了，没有什么鎏金镶银的建筑，只是花花草草养得特别多，看到这些叶澈不免又想到顾清尘，希望那人能重新生活吧。这王府虽不华丽，但也确实是大，这一逛就花了大半个时辰，等叶澈回房的时候下人早就把包袱取回来在门口等着了，方祁则去了书房。
　　又过了一日，叶澈正在院子里练剑，突然一个灰色的身影就进来与他缠斗起来，要说这人的功力也不算太高，只是叶澈如今却也有些难以招架了。只见那灰衣人一掌向叶澈的面门袭去，叶澈抬剑一挡才将堪堪逼退了对方的攻势，但那人又马上一拳向叶澈的胸口打去，此时叶澈已是躲闪不及，索性那灰衣人在距离叶澈胸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师伯。”
　　“澈儿，你中的这毒可不简单呐，这毒既要散你的功力，又要保证它还能恢复，所需的药材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尘小子为了你也算费尽心思了。”灰衣人上下打量着叶澈，一只手在自己花白的胡须上来回抚着。
　　叶澈闻言身体僵了一下，想自己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是师伯呢，怕是师父也是知道的，双手抱拳对怪手圣医到：“还请师伯替澈儿解了这毒。”
　　“这毒嘛，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解，不过万一尘小子来找我怪老头的麻烦怎么办？”
　　“师伯放心，师兄他，被我下了蛊，不会再记得有叶澈这个人了。”
　　老人闻言脸上浮出了孩童般顽皮的笑容，他对着叶澈眨了眨眼睛，道：“你们两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倒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我喜欢，嘿嘿。你这毒我配不出药来解，但是用针灸应该可以将它逼出来，只是要受许多苦。”
　　“请师伯放心一试。”
　　“那好，我先去给王爷诊治，晚上再来看你小子。”叶澈本欲叫住怪老头，但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
　　怪手圣医晚上果然到叶澈的房间来了，他吩咐下人烧了一桶热水，将自己下午磨成的药粉悉数倒入桶内，让叶澈进桶里坐下。桶里的水比平时洗澡的温度高了许多，叶澈本就是偏热的体质，一只脚刚踏进桶里就觉得脚都烫得发软了，等他整个人都浸在水里的时候，白皙的皮肤顿时变得通红，头顶仿若有一个泉眼，密密麻麻地涌出汗来。怪老头让他运气调整好内息后就开始为他针灸，每一根针的针尖儿上都蘸有褐色的膏状物质，每一针下去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叶澈先还用牙齿紧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扎了没几针，唇就被咬破了，鲜红的液体在水里荡漾开来。待扎到第七针的时候，叶澈终是忍不住闷哼出声，怪老头看着叶澈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从旁边的小桌上拿出一双筷子给叶澈咬着，饶是叶澈再能忍也恨不能晕死过去，可他偏偏又还不能晕，否则扎针就会麻烦许多。这时叶澈终于有种想把顾清尘碎尸万段的冲动。就这样不知煎熬了多久，叶澈都觉得自己已经痛得麻木了，只觉得整个人很疲倦很疲倦，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人说了声“大功告成，就眼皮一耷彻底昏睡过去。
　　叶澈再次醒来仍觉得全身痛痛的，一旁的侍女见他醒了一个给他递水，另一个跑去告诉怪老头去了。不一会儿怪老头就来了，他伸手为叶澈把了把脉，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你再多静养几天。”
　　叶澈此时还很虚弱，但还是撑着嗓子对怪老头到：“多谢师伯。”
　　第二日，叶澈的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怪老头还是不准他下床走动。午膳过后方祁来看他，彼时叶澈正坐在窗边看书，方祁踏进房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背影。叶澈穿着白色的里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薄衫，一手撑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染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的脸色还是尚未退去的苍白，一阵风刮过，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方祁走进为叶澈把窗子关了，笑道：“叶公子的身体还未好，小心着凉了。”
　　“多谢王爷关心，王爷请坐。”
　　方祁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那白得透明的肌肤盈盈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本王每日大多时间都坐着，现在站站倒也好。”
　　于是叶澈觉得那个站着的温和地笑着的人让他有了一种近似于压迫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他的猎物一般，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叶澈摇了摇头，把这样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叶公子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
　　“那不知叶公子可愿留在王府？素来听圣医说起叶公子天子聪颖，武功极高，本王正缺这么一个人呢。”
　　“王爷如此抬爱可教叶某如何面对府中的高手。”
　　“本王身边的却不乏高手，但本王要的不只是下属，本王想要的是朋友。”
　　“王爷，要叶某留下可以，只是需要王爷认真回答叶某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王爷可想要这江山？”叶澈的双眼牢牢地锁住眼前人的每一个表情，只见他怔了一下，继而勾起唇角，压低了嗓音几乎是贴着叶澈的耳朵说到：“我大耀这大好的河山，谁人不想呢？”他的鼻息湿湿热热的，一下一下地撞进叶澈的耳朵里。
　　“王爷就不怕我是细作？”
　　“本王想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方祁朗声道。
　　“既然王爷有如此志向，那叶某便留下来住王爷一臂之力。”叶澈的眸子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那从今天起叶公子就当本王的贴身侍卫吧，等你伤好了就上任。”
　　“那就多谢王爷了，恭送王爷。”叶澈本是因为见到方祁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才说出了后面半句话，谁料他突然又转回身来，看到叶澈一脸的疑问便似笑非笑道：“怎么，叶公子这么不想留本王坐坐吗？”
　　“属下不敢。”
　　“你，有表字吗？”
　　“叶澈区区一个孤儿，有个名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取字呢！”
　　“那，本王赐你一个吧，叫，念之可好？”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叶澈，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等叶澈还想仔细看看时早已不见踪影了。
　　“但凭王爷吩咐。”叶澈欠了欠身，身上搭着的衣服一不小心就滑倒了地上，他正要去捡，却见一双如细葱般纤白修长的玉手把衣服捡了起来，在空中抖尽了灰尘才又为他披上。
　　“多谢王爷。”
　　一阵悦耳动听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四散开来，方祁将还弓着身子的叶澈扶起：“就这么一会儿，你都谢了我多少次了。我说过了，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朋友。今后没人的时候便唤我半夏吧，嗯，念之。”
　　“啊，哦，是王爷，不，半夏。”叶澈显然对于方祁新赐给自己的表字还不太适应，过来一会才反应过来，便连声应了，不过对于方祁不再对他自称本王这一点还是很高兴的。
　　送走了方祁叶澈就急忙叫人把怪老头叫了过来，他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怪老头一过来就嚷嚷开了：“什么事这么重要打扰老头我睡觉啊？”
　　叶澈等怪老头进来让侍婢退了出去，关上门，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偷听以后才开口说话。
　　“师伯，我觉得王爷似乎对我太信任了。”
　　“你个笨小子，王爷的信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偏你还疑神疑鬼的。”怪老头作势朝叶澈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是说王爷让你留下来的事吧。”
　　叶澈这就有几分明白了：“这事儿是师伯像王爷提议的？”
　　“澈儿，你现在功力恢复了，咱们欠王爷这许多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这时怪老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的不羁都被严肃所代替。叶澈点了点头，不过因为他的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也就看不出什么变化。
　　“师伯，王爷这病••••••”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是身子骨弱些罢了。”
　　“就连师伯每年看诊也依旧没法恢复么？”
　　“中毒太深。”只是四个字叶澈便知道是不可能了，其实他早就知道的，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好起来，他真的欠他太多。
　　“澈儿，我给王爷看病也快十年了，对他也算是了解，他是个好孩子。”
　　“师伯，澈儿定会好好助王爷成就霸业。”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知道怎么联系我。”怪老头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回房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