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然后》Peanut

6、【城市篇】06

　　【恰逢然后城市篇】

　　S市的秋大概是很美的，又大概是很萧条的。

　　火红的、灿黄的枫叶晃悠着妄想摆脱树梢的牵挂，偶尔几片如愿由风带走抛入不远处的人造湖，然后无可救药地打着自以美艳的旋，直到绝望地目睹自身被湖水夺去、不甘地坠入湖底。

　　沉凝的都市逐渐褪去它在夜间独有的风韵，虽说那风韵腐坏多情，倒也比僵硬无趣来得讨人欢喜。

　　——这个华丽的牢笼开始了它新一天的运作。

　　各个地铁站内人潮不绝，忙碌的感应扶梯无法停歇。还未从周末的温柔乡中清醒的乘客们诅咒着周一的到来——他们一面麻木顺从轨道的走向往前进，一面愚不可及地想，要到哪里去。

　　06

　　吉尔伽美什没有父母，和我一样。虽然他再三向我强调他的父亲是位伟大的国王、他的母亲是位高贵的女神，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的主观思想。

　　至于我，我好像天生就是个孤儿。

　　“S市确是我的家乡，但我在辞职后卖掉小公寓就离开了。”我这样对吉尔伽美什说，“现在存折空了，该回来了。”

　　吉尔伽美什没有马上接话，他转动方向盘将车拐进庭院里，随意挑了一块空地停下，拉好手刹。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路旁照来的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投在吉尔伽美什身上，让他一半明朗，一半深陷在阴影里，捉摸不透。他用缓慢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吾友可以住在我这儿，没有忙于生计的必要。”他的态度可谓耐心至极。

　　“我可不想变成个米虫。”我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在你家借住几天，找到工作和房子后我会搬出去。”“为什么？”“吉尔伽美什，我们其实并没有相识很久不是么？”他没有说话。我别开头迫使自己不去在意他已然收缩的瞳孔，“就算你是自来熟……”

　　“自来熟？……”他做了很长的停顿，车内的气氛压抑到我不敢去猜他现在的表情，只好沉默着等待下文。

　　半晌，他终于重新开口：“为什么你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只是——”
　　“……只是想成为你的挚友而已。”

　　说我没有怀疑是假的，吉尔伽美什的语气已经不是无奈和失落可以形容。在他话语转折的那一刻他像是丢失了神魂——极力地克制自己，却一定需要隐瞒。倒不是说我怀疑他欺骗我，我反而是对他深信不疑的。

　　这是个陷阱，这一定是个陷阱。
　　一个名为吉尔伽美什的陷阱。
　　而我恩奇都，就在潜意识里允许自己一步一步陷下去。

　　“吾友，下车，我们回家。”

　　“吉尔伽美什……”

　　“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他绕过来为我打开车门，“吾友不用担心这件事。”

　　他要帮我介绍、安排工作把，嗯，一定是这样。

　　“其实你不必——”“不要拒绝。”

　　我从车内出来，因负气而故意大力摔上车门，可这高级轿车偏偏摔不出声来，“你这个人，真的很霸道。”

　　吉尔伽美什听闻微微低头看向地面，双手插进他的裤袋，然后嘴角划出笑来，“是啊……”他的双眸流转而又闪烁，似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追忆。他感慨而又感叹地重复道：“是啊……”言毕，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吾友，其实我……”

　　我分明感觉得到他在努力下定决心，于是我抬起头毫不抗拒地与他四目相对，企图从他的眼神里捕捉信息。一定有什么，有什么他想告诉我而不愿或者害怕告诉我的事。

　　“其实你……？”

　　他的视线开始转移，眼神躲避而犹豫。

　　“吉尔……”追问的话语被他用唇舌强行堵在了嘴里。我因措不及防而睁圆了双眼，借着月光倒映在其中的是他吉尔伽美什的深情。

　　刹那间我所有的神经都绷紧，然后和我灵魂一起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四散——他的舌轻而易举地撬开了我的牙关，防线的崩溃直接导致了全面的失守。他的双唇愈来愈滚烫，他双眸的红愈来愈浓烈，他的双臂紧紧地将我单薄的身躯束缚在他温热的怀抱里，他的鼻息尽数洒在我的面颊……我在他猛烈的进攻下极度缺氧，双眼都迷蒙，视线也模糊，浓重的眩晕感一浪一浪地朝我扑来。在我即将被淹没的时候，我猛然惊醒，挣扎着分开胶着的唇瓣获得一丝间隙，“你……”可音节还未完整发出又被他封住口舌。他压迫着我，愈吻愈深，辗转吸吮，像一头金色雄狮忘我地撕咬着它的猎物。

　　我几近窒息，却无法抵抗，甚至连气力和思维都同他的理智一起燃烧殆尽。我也试图逃开，但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脑，不给退路。

　　混蛋，长这么高，脖子都仰酸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已经僵硬，吉尔伽美什终于停止了掠夺，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挪开了他的嘴唇。

　　“吾友，不要问……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着收拢双臂，令我埋进他的胸膛，“而且，本大爷并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我爱你。你可以当做我对你一见钟情，也可以认为我是自来熟……我要你记住，吉尔伽美什爱着恩奇都。”

　　我沉默着聆听他的告白，既没有恼怒于我被强吻，也没有抓狂于我和他同性。
　　我只是觉得他其实爱了我很久很久，却只能忍住心如刀割的痛苦，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