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采采》念想如蓝

22、恩仇迭起

　　跑过胡同转角来到村上中心街，淳熙心头隐隐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大街上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在头对着头窃窃私语，尤其在看到他时，那充满探究诡异的眼神更是让他有种原形毕露的错觉，仿佛自己是实验室上待解剖的青蛙，被众人一览无余。

　　努力压制住心头那种越来越浓烈的不安，他急速向家的方向奔去。远远望去，采采家门口聚着一大群人，都是平时不常见的村支书、村长，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重与悲哀即使隔得老远他也能感觉到。

　　真的出事了！！！

　　淳熙站在原地，就那么远远望着，身侧的手掌握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种心慌让他不敢靠前，只能懦弱地守望，就如同他守望采采一样。

　　采采？个名字在脑海浮现的瞬间，淳熙已经在大脑下达指控前奔了过去。村民紧绷着脸在采采家进进出出，彼此小声交谈着，都没有注意站在门前的淳熙，只是听到屋里传出的女人哭泣和采采熟悉的号啕时，他的心彻底揪紧了。

　　苍白的天色里暗云翻涌，空气中带着微凉的潮腥——
　　要下雨了。

　　“淳熙，别在这儿站着了，快点回家去。”杨妈妈脸上带着焦急无措，从采采家走出来时就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门口发愣。

　　“妈妈，采采家出什么事了？”淳熙跨步拦下脚步匆匆的妈妈，他用带着乞求的神色看着妈妈，希望她说出的话不至于太残忍。

　　“淳熙，采采爸爸他……他去世了。”叶妈妈一手捂嘴，沉痛的眼睛里泪花闪烁，似乎隐忍地很痛苦。

　　“去世了。”淳熙愣在原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四面奔腾而来的悲伤浸没他最后的希望。没有了爸爸，那采采她……淳熙转头望向哭声断断续续传出的房子，潮红的眼眶泄露了他此时过于悲凉的情绪。

　　“淳熙，不要进去，采采的爸爸死与我们家有关，你现在进去讨不了好处。”

　　“什么意思？”淳熙狠狠甩开妈妈的手，凶神恶煞地瞪着面前的人，他的脸上有着不同常人的冷静，甚至算得上是可怕的隐忍力。

　　“你也知道采采爸是给咱们家公司开大货车的，就在刚才传来消息说他开车撞在马路牙子边竖着的电线杆上，当场不治身亡了。”在还算理智中，杨妈妈抹去眼角的泪水，坚强而哽咽地娓娓说着事情始末。

　　“那也不能阻止我进去看采采啊？”虽然是与自家有关系，但是这算意外事故，还不至于不能见采采吧？

　　“我知道，关键是你叶叔叔是疲劳驾驶，更悲惨的是今天的任务是公司额外安排的……你懂了吧淳熙，因为你爸爸的公司过分安排工作量致使采采爸疲劳驾驶……”妈妈在耳边继续说着什么，但那些淳熙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是觉得好冷，透入骨髓的冰凉一寸寸，一缕缕渗进血液，原本仅存的那点希望也没有了，他们家是害死叶叔叔的间接凶手，只是这一点，他与采采便已是天涯海角之隔！！！嘴里涌入血腥的气息，如此浓烈……

　　天空的乌云越积越多，低沉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

　　起风了。

　　凋落的树叶，残破的纸屑在空中无目的地飞舞。有的飞落在淳熙身上不消片刻就又随着风飞远了。落寞地站在风中，凌乱的亚麻色头发泛起带着营养不良的暗黄色。在昏暗的天色里，淳熙孤独绝望而站，眼神麻木地盯着路旁被风吹弯的灯笼花……那是他从姥姥家带回来的，他还记得采采兴高采烈地陪他一起栽种，一起浇水。

　　哪怕此时，银铃般的笑语似乎还能从灯笼花中萦绕出来，那么明媚那么甜美的笑脸呵，是否再也不会属于他了？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合着温热的眼泪一并归入泥土。

　　“淳熙，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叶妈妈手举雨伞，满脸担忧地看着被雨水打透的淳熙，他的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只是嘴唇上干涸的暗红血液，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股撒旦般的妖娆美感。

　　“快点回家换套衣服去，今天妈妈也顾不了你，你好好呆着，不要让我担心。”

　　“我要见采采。”没有起伏的沙哑话语从淳熙染着海棠花妖冶般绝美的嘴角溢出。

　　“我刚才就是被她妈妈给骂出来的，你进去也是自讨苦吃。”

　　“我要见采采。”比此时雨水更寒的话一抛出，淳熙反身走出雨伞，大踏步迈进采采家，那背影很挺拔，带着萧索却也蕴满坚定。

　　漫漫大雨中，紫色格子雨伞在水洼里打着转儿，摇出漂亮的身姿。

　　杨妈妈蓄满眼泪的大眼望着自己的儿子，她懂得，此时淳熙的痛并不比采采少。采采失去的是一个陪伴了她10年的父亲，而淳熙同样失去了相伴十年的挚爱，甚至还是一辈子的挚爱。

　　他用最初的懵懂守候自己的希望，而此时那希望已然破灭了。

　　儿子的痛，她感同身受。

　　当淳熙挟着满身湿气进屋的时候，叶妈妈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站着三四个妇女都在小声哽咽着，他的眼光一闪，看到隐在暗影里的采采。她的嗓音已经哭得沙哑，两只眼睛肿如核桃，往日灵动的神采此时已被无尽的悲伤取代。

　　“姓杨的，你竟然还敢来？”叶妈妈看到淳熙立在门口，直接就从地上爬起来，如出笼的困兽满脸狰狞，直接向淳熙冲去。

　　“啪…”清脆的巴掌伴着外面的闷雷响起。淳熙的身子被大力撞击地重重摔在门上，他的脸贴着门框，感受着火辣辣的感觉在脸上燃烧。

　　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白菡，你发疯了吗？孩子你也打？”杨妈妈怕淳熙吃亏特地跟了进来，还是没来得及阻止那白菡发疯。温柔地摸着淳熙脸颊上肿高的巴掌印，心疼的眼色里充满愤怒。这一巴掌将她心中仅存的内疚感一并煽没有了。

　　“你们这群杀人凶手，都给我滚…”叶妈妈在几个人的阻拦下，红着眼歇斯底里地朝着门口的杨家二人吼道。采采躲在众人身后，惨淡的小脸挂满泪水，她难以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如疯子般冲上去甩了淳熙一巴掌，甚至还如此叫嚣着，真的好恐怖。

　　“我们走，她现在已经疯了，逮谁咬谁。”杨妈妈拉着淳熙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会。”淳熙再次挣脱开妈妈手，满脸无畏地越过众人走至采采面前。

　　“采采…我…”淳熙原本坚强的神采在见到采采时一片片剥落，他哽咽着试图拉起采采的手，却被她嫌恶地避开，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淳熙嘴角勾出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微笑，很淡却是无法言语的悲凉。

　　“我不要听你说话。”采采扯着哭哑的嗓子，捂着耳朵躲瘟疫似地后退。

　　“采采，你可以恨我，但求你不要忘了我。”淳熙嘴角含泪的微笑依然存在，迷人依旧，只是芳华不再。

　　“没有我在身边你要学着坚强，我最喜欢看你天真无邪的微笑了，仿佛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悲伤……所以无论多久都不要放弃找回你的微笑，即使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了。采采，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终是一场空，但我也不曾后悔，是你给了我快乐的童年…也许过去享受的幸福太多，需要现在来偿还了……采采，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能偶尔想我一次就好，不要忘了我……”淳熙觉得今天他已将一辈子的泪水流尽，那种实质性的心碎感觉折磨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知道，泪水过后他将不再拥有微笑。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就像有千百根针刺穿心脏，往外汩汩冒着血。

　　“杨淳熙，你们家是害死我爸爸的凶手……你们是大坏蛋，我不要再理你了，你走吧，走吧……”采采大哭着就将淳熙往外推，她真的很伤心，伤心到喘不上气起来。

　　她不明白为何一夕之间，淳熙与她竟然要走到陌路的地步。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他们曾坚信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眼泪无声划过淳熙的脸，采采决绝而冷酷的话语不亚于在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又补上致命一刀。
　　从此他失去了她，他的生命中不会再有她，但是他明白，即使采采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却永远走不出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