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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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完叶山居以后，李铁牢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对方了。电话短信是没用的，对方根本看不到；然后他亲自跑到人家的办公室，却被保安截了下来，说叶山居明令规定不允许李铁牢出入他的办公室，否则有关者一律辞退。李铁牢心想叶山居这招真够狠绝，而距离他复职的日子已经近了，也没办法再死缠烂打下去，只好作罢。谁知道他刚回去没几天，板凳也没坐热就被自己的上司——李承恩给叫去了谈话。
也不知道李承恩找自己是什么事，本来李承恩不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他去了当卧底的时候才调过来的。局中人不知道，李承恩其实是他和傲血的舅舅，虽见面不太多，但关系还是挺不错。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和傲血，看到了威风凛凛、一身警服的李承恩才萌生了去当警察的念头。当然了，他和傲血两兄弟一步一步地爬到这里都是靠自己本事的，李承恩可是完全没有关照过。
他略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喊了声：“老大。”
“进来吧。”
他进去以后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中年男子便放下手中的笔，朝他温和一笑。李承恩人到中年也不显老，每天虽迎着酒局饭局，但还是坚持着去健身室锻炼。李铁牢觉得李承恩的相貌是称不上帅气的，可那双狭长的眼睛就如鹰般锐利，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威严。他李铁牢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对上李承恩那只老狐狸，就会不由自主地弱上几分。
“坐。”
李铁牢略有些拘束地笑了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不知道老大叫我有什么事呢？”
“你这次做得不错，真当为可造之材，可惜那个时候我还没调过来。”
“呵呵，老大过奖了，本分事而已。”
“听说你差点死了？”
“卧底本来就危险……”
“可是还听说，你又去找叶山居了？他没再杀你一次，也算是待你不错了。”
李铁牢顿时感到冷汗直流，“是傲血告诉你的？”
“不过是闲聊的时候提起，他也是关心你。”
李铁牢心想，该死的李傲血，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干嘛说那么多。
“据我所知，叶山居生性冷淡，这么看来，你们俩关系很好啊。”
李铁牢不知道李承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老大，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宽了点了吗？这可是属下的私人事。”
“哦。”他意味深远地笑了笑，眼睛眯得更像老狐狸了，“那我以你舅舅的身份来问，总行了吧？”
“……”
李铁牢完全没辙，他开始怀疑其实李傲血也是这样被逼问出来的，自己很可能错怪自家弟弟了。
“老大，你想说啥，就直说吧。”
李承恩这才收起了那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也直截了当了。”
“叶山居那边的事，不要再去插手了，我不知道你死里逃生之后还要接近他的理由是什么，但，一切追查都要停下来。”
李铁牢自认这不是一个警察该做的事，即使他喜欢叶山居。于是便忍不住脱口而问：“这是为什么？”
“这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服从。”
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在成为一名警察之前，他也在部队服过几年军役，总之不论如何，服从命令是第一要义。但他还是会忍不住露出疑惑的神色，李承恩知道他在想什么，遂补充道：“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总之，他不是我们能动的人。”
李铁牢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人家通缉犯都不敢抛头露面，就他叶山居当着地产商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四处出入，敢情是背后靠山极有来头。特别是在天朝这种地方，一环接一环的勾结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自然是谁也得罪不起。
“咳，总之就是这样，你知道了吗？”李承恩定定地看着他。
“嗯，我明白了，我也不会让你难为的。不会再追查下去的了。”
尽管他其实也没有把对方逼到尽头的意思。
***
如果你去过叶家大宅，你便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钱人。
先不说它坐落在西湖那一带的值钱地皮上，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占了好几亩。别的有钱人都是建的小洋房外带游泳池什么的，但叶家却是用的唐代建筑，又因为外面围着一圈结实坚硬红墙，所以外面的人只看到那黄金琉璃瓦顶与上翘的飞檐，第一次来杭州的人都以为那是什么旅游景点。听说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盆栽都一应俱全，别致优雅，不过要进去叶府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因为就连看守门口的保安都穿着一身熨得服服帖帖的名牌西服，戴着墨镜，拿着对讲机，看起来就像香港电影里的□□一样。而那围墙虽然看似不太高，说不定还能翻过去……要是有这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天真了，他们一定没看到上面的红外线探测仪。
叶山居甫一下车，红色地毯两边的仆人们都同时向他鞠躬，动作整齐划一，都异口同声道：“欢迎回来，山居少爷！”
叶山居把白衬衫领子往上提了提，不放心地再检查一下袖口和口袋，感觉一切良好才迈开步子。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温和女子正站在门口，一看到他就咧开嘴笑了，“大少爷，终于回来啦。”
“嗯，浮仙阿姨，最近有点时间，就回来看看。”
“唉，自从你们兄弟俩搬出去住以后，宅子都没那么热闹了。老爷面上不说，经常一个人偷偷叹气呢。”
“我以后会尽量多回来的。话说，父亲在哪里呢？”
“……呵呵，我都快忘了正事，你跟我来吧，大概在亭子附近吧。”
罗浮仙在叶家的地位不低，因为叶山居的父亲——叶英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她负责打点的，同时也是负责整间宅子的人员流动，相当于管家。山居问水两兄弟自然也是对她尊敬有加的。绕过那弯弯曲曲的长廊，二人寒碜了几句，不过是些家常话，但叶山居总隐约觉得罗浮仙对他有了几分淡漠。
“浮仙阿姨，关于老罗的事……”
“大少爷你不用说了，我哥他这人……一直都是靠我的关系才走到这一步，又好吃懒做，闯了祸就找叶家当幌子，惹了不少麻烦，恨他的人多得是了，不过看在叶家份上才不敢动他。所以……其实我并没有怪你。”
叶山居垂下眼，“我会好好安抚和赔偿他的家人的。”
他自然是自动老罗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以前他羽翼未丰，还没上手，可现在他接管叶家的军火生意已经好几年了，自然是要进行肃清，刚好李铁牢歪打正着，他才找到机会把罪名套在老罗的身上，让他做了替罪羊。
“大少爷你不想担心太多，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怪就怪我哥不争气吧。”
说着说着，就来到了那湖边的小凉亭，里面坐着一个人，闲散安逸，似乎在乘凉。
“老爷就在前面，我就先退下了。”
“好的，谢谢浮仙阿姨。”
叶山居便上前走了两步，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脚步声便已被听觉敏锐的对方发现了。男子回过头来，额上细碎的刘海也遮不住那绯红的梅花印记。他的发色花白，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容颜也称得上清秀俊美，唯一可惜的是，他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只得阖上眼睑。
“好久不见，山居。”
叶英的声音也是很年轻，悦耳得就如山中泉水般叮咚作响，潺潺而流。
即使对方看不到，叶山居还是毕恭毕敬地躬身打了个招呼。“山居向父亲问安。山居不孝，这么久才来看父亲一趟。”
叶英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旁边的石凳，道：“坐。你怎么这么文绉绉的，现在又不是拍古装戏。”
“我觉得……对父亲您还是尊敬一点比较好。”叶山居说着便坐了下来。
叶英微微蹙眉，看得出脸上有几分受伤，“现在你都不愿意叫我爸爸了吗？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小时候你们都爱缠着我，如今长大了，却都嫌弃我了吗？”
叶山居连忙解释，“怎么会嫌弃呢……爸、爸爸在我们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如果不是你，我们俩就要被冻死在街头了。”
叶英笑了笑，“不过说说而已，看小山居紧张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叶山居略有几分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爸，你就别调戏我了。”
谁也不知道那个年代里，曾经叱咤风云的藏剑大少爷叶英背地里竟是这么一副模样。那个时候的叶英年纪轻轻便锋芒毕露，枪法奇准，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意外害得双目失明，大概到现在，叶山居也是没机会全盘接管藏剑山庄里大大小小的生意的。不过叶英倒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儿子，若果不是因为这样，山居问水就能多过一段正常人的日子。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尚未失明，小山居和小问水一到冬天就会穿着白花花的小棉袄，在西湖边上跑，活像两枚滚动的小团子，然后都伸着短短的小胖手要他抱抱。如今他们一个人接管自己的生意，一个也毕业回来了，时光真是过得飞快啊。
“山居，最近辛苦吗？”叶英叹了口气，举起手来摸索叶山居的脸孔，“让我看看你。”
叶山居遂握住了他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脸蛋上，并生硬地扯开了个灿烂的笑容，“爸，我很好。”
叶英的手和小时候的记忆里的一样，很温暖，只是指间握枪的茧已经褪去了不少，所以也没有当时那么粗糙。他摇了摇头，道：“不，你瘦了。”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你以为你这小鸡崽能骗得了我？”叶英放下手，如往常一样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挺直腰杆，自有几分昔日的威严散发开来。
“听说端了你生意的，是个叫李铁牢的人吧？”
叶英从来不说教，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到非得说的份上，就权当自己不知道。叶山居顿时有几分心虚，“嗯，是我一时疏忽了，以后决不会再发生这些事。”
“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有点疑惑而已。”叶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轻易让人有机可乘的人。”
“爸，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是你想多了。”叶山居皮笑肉不笑地挡了回去。
“或许吧，”叶英浅笑，“不过无论警察还是我们叶家，其实为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只是大家采取的方式不一样而已，最好别跟他们耗上，自相残杀。”
“而且闹大了，就容易多破绽，叶家保不了几次。”
“爸，我知道，所以我跟他……已经断绝了所有联系了。”
“对了，老罗死了，那他负责的非亚地区怎么办？”
“那边我放心不下其他人，亲自打理好了，至于我之前手头上负责的，打算交给叶芳致总管。”
叶英顿时有了几分担心，虽说叶山居负责军火交易已经好几年了，但最危险的地方，他是没有去过的，之前一直都是老罗负责，插不上手，如今轮到他的儿子正式掌管了，说不担心是假的。
“爸，所以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这里陪你，因为以后……大概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
叶英并不说话，脸色沉重。
“我试试能不能给你安排个搭档，那儿……太危险了。”
叶山居不禁笑了，“何必麻烦呢？我倒是有几分期待的，没上过战场的武器商人算什么武器商人，即使是假的，也要用这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不过，爸，你别告诉问水，我不想他搀和进来，他好好当他的大学毕业生就够了。”
叶英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嘱咐道，“小心点，做什么事都得忍耐。”
“不过……罢了，你难得回来一趟，我也不想说公事了，你就陪我走走吧。”
叶英说着便转了话题，叶山居也就不再提那些鲜血淋漓的事实了。
只是有很多事情，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
从叶山居被叶英从街上捡回来的那天起，他便是叶家当之无愧的大少爷。叶家的脸面、叶家的债、叶家的仇，自他趟了这浑水以后，全部都背在了他一个人的身子上。他沉着冷静，他言笑晏晏，他心狠手辣……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他。他强忍着一身伤痕回到了叶家大宅，父亲的安慰和弟弟的笑容才能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那命运的枷锁和遭人控制的未来，但只要他一天在，那么叶家一天也会相安无事地屹立于此。
简言之——
他生，是藏剑山庄的人；他死，也要铁骨铮铮埋剑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