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界之森》尾巴妖

9、晦涩

　　可怜的豆豆顶着某只恶狠狠的目光凌迟，颤颤巍巍的举起来小爪子，还在空中弱弱的晃了晃。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云长老满意的笑笑。偷偷撇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蹲在墙角有些黑化的某只，讪讪的咳了两声。豆豆正在那里努力讨好着，却明显被前者不待见了。
　　“云长老，你带着部分长老护送着族人先走，我和其他长老留下来断后”。遥对他点了点头。
　　“族长，也让我留下来吧。”
　　“就算是死，我也要留下来。”
　　“族长……”
　　“族长……”
　　慷慨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似乎都如此义愤填膺。在为守护而战的光鲜名号下，将不及的能力，悬殊的力量，宝贵的生命统统抛掷脑后。多么伟大的感召力呀。可是，明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要留下来。七月低着头，一丝冷笑划过嘴角。无谓的牺牲，就是对自我价值最悲哀的践踏。他们留下来，只可能成为战场上的累赘，然后拖垮整个队伍的节奏。
　　祠堂里的气氛，热烈的有些失控。
　　“族长，您千万不能留下来呀。您要是不小心有个闪失，族人又该怎么办啊”。声音听起来似乎极为诚恳，让人都有些不舍和留恋了。羽默默的看着那个刚刚说得最欢的长老，时间凝固良久，原本激动的看着的他长老缓缓低下头去，不在言语了。
　　“好，你留下来”。原本炙热的空气，瞬间冷却下来。
　　“除了刚刚我点名的长老，再加上羽和七月外，其他人现在全都跟着云长老离开。如果在明天酉刻，太阳落山之时，我们仍没有赶到的话……”，羽揪过豆豆，蹲下身，把双臂搭在他肩上，认真的平视着他的眼睛，“听好，如果我们还没有赶到的话，那你就解开身上的封印，并带着族人穿过通道，一刻都不能延迟；出去后，立刻把那里，彻底毁掉”。
　　包括云长老在内，所有人都震诧的抬起头来。
　　“族长，万一您没有赶过去，岂不是，岂不是……”
　　“族长，这可不行啊，这样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族长，这样做太冒险了。”
　　“族长……”
　　“族长……”
　　并没有理会说话的众人，羽只是静静的望着豆豆，一字一顿道，“你做得到么？”桀骜的银色眼眸没有丝毫的眨动，极尽专注。
　　“我既答应了她，便会护你望尘一族周全”，豆豆的眼眸微微一弯，那无意间闪现的光华，就像融尽了浮沉世事，看透了繁华三千般，沧桑而执着。
　　“拜托了”，羽轻轻叹了口气。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目色愈发凌厉。
　　“那么，各位就按刚才所安排的，开始行动吧。”

　　清脆的号角回荡在悄寂的村中，族人们早以在豆豆的安排下打理好行装，有序的聚集在村中的广场上。无声流淌的泪水，破碎在无情的阳光中。有愤怒、有不解、有惊慌、有不舍、有兴奋、有淡漠，如此纷杂的心情，在虚无中混乱的交织着，缠绕着。能在如此时间内抚慰如此错综的情绪，豆豆的手腕，可见一斑。
　　村子极北处的栅栏上，羽懒洋洋的晃动着脚丫。峨眉淡扫，不经意间的婉顺袅娜，媚于言语。远望着那紧锁眉宇的豆豆，羽嘴角擎笑，颇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一个银色的身影，从远处踏步而来，银色的眸在阳光下明媚的闪烁着，带着飞扬的神采。少年潇洒的一跃，静静的坐在羽的身旁，带来一缕浅香。一向冰冷的神色，意外的愉悦和柔和。
　　悠扬的风，肆意的轻拂两人的发梢衣角，然后，打着旋，奔走了。两个少年便这样静默的比肩相坐，携着悦心的笑容，身后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嗯，它们来了”，羽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雾蒙蒙的一片。不知不觉竟然睡过去了么，他无意识的想着。晃悠悠的站起身，感到一片眩晕，还没站定，便被一只有力臂膀给紧紧禁锢住了。可能是还存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他只是小范围的挣了挣，便没有再动了。
　　“一会跟在七月身边，不要乱跑”。不可抗拒的温柔声音，让他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手臂便轻轻向上一抬，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稳稳当当的趴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物体上。
　　揪着七月身上毛，羽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神智也渐渐恢复了清明。缓缓地扭过头，带着骨节沉闷的摩擦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沉着离去的背影，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直到忍无可忍的七月哀怨的扭过头，发出凄厉的嗷呜声，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茫然的摊开手掌，一小撮明艳的红色长毛从他的纤手中悲戚的落下了。目光追随着那缓缓飘落的物体，七月的眼神越发幽怨了。

　　银白的独角兽，在一片赤红的荫罩下显得格外突兀。瑟瑟其风，遥旋绳而视，目色沉冷。
　　烈红的云犹如奔腾的万马，悲鸣着向着这亡渊内唯一的一片净土倾轧而来。一层一层加叠而起的墨色，过于沉重，在穹宇中久久停滞。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带来一片凝重肃杀。隐隐有霹雳的火光在重云中尖利的闪烁。
　　峡谷的尽头，黑云翻墨遮远山。魂力的浪潮，如翻涌的海浪般，一波波拍打过来。有些能力不及的长老微微晃了晃身子。恐慌悄然蔓延。胆怯并不会随着实力的强大而减弱，因为面对不竭的恐惧本身，就是强大的一部分。
　　独角兽不安的低鸣着，长老们提着缰绳的手也越握越紧。羽呆呆的伏在七月的身上，心思早已徜徉远了。

　　赤色的天空中，银色和海棠色相互交缠着轰撞着。
　　清晨还整洁祥和的村子，早已一片疮痍，到处横亘着灵兽巨大的身躯。伏倒在地上的庞大身躯有的已经僵硬，有的却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稀薄的白气，不断有鲜血从巨大血色的窟窿中翻滚出来。它们或巨大或瘦小的身子，不同程度的扭曲着，蜷缩着，挣扎着。或痛苦或决绝的嘶吼，疯狂的撞碎了本就破碎的空气。
　　遥守在村子前方，挡下所有厉害的魂兽。长老们紧随其后。
　　羽和七月则守在村子的最末端，杀掉漏网之鱼。那些侥幸跑到这里的灵兽不是能力弱小没被察觉，就是已经耗尽了气力，奄奄一息，做最后一搏而已。不管是哪一种，最终都挣扎而不甘的倒在了七月的爪下。

　　“为什么，我们本无意冒犯，为什么你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巨大的咆哮声，在空寂的村落里，声声震颤着，带着极为撕心的回声，狠狠的撞进羽的魂灵之中，连带着他的身子轻弱的一颤。
　　第一次，如此遥远的观望着那弥漫着血雾的战场。第一次，如此没有目的的凝望那拼死挣扎的对手。拼尽全力的海棠色身躯在空中微微晃动着，强弩之末，冲风之衰，如此疲惫，却有着不能就此倒下的理由。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突突的跳动着，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海棠色小兽竟不知从哪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它的小步子很凌乱，大大的紫瞳惊恐的张着。就这样直直的向着羽的方向冲了过来。
　　就在七月抬起爪子的瞬间，远方，海棠色巨兽的眸中闪过一丝极为悲戚的决绝。

作者有话说

　　做了些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