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记》洛二

8、怒惩魏家子

　　长安城东，有一广阔湖畔，名曰秋水湖，取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意。现在正值盛夏，满湖的碧莲荷花盛开，贵族子弟均爱乘坐画舫泛舟于湖上，再请那淮河坊的清倌人儿唱上两曲，倒是颇有闲暇之趣。

　　荷花开后秋水好
　　载酒来时
　　不用旌旗
　　前后红幢绿盖随

　　画船撑入花深处
　　香泛金卮
　　烟雨微微
　　一片笙歌醉里归

　　“洛弟的这艘画舫虽不华丽，却是颇为精致，甚好。”

　　“知三哥素日便不爱那排场一事，今日又是你我兄弟二人小聚，洛便让人租了这艘精致的小船舫。”

　　“哈哈哈，知我者，唯洛弟是也。”

　　只见这一艘泛舟湖上的平凡画舫上，却是坐着大唐吴王李恪和上将军李洛，画舫后方有两个撑夫，画舫的竹帘垂下，李洛与李恪盘膝坐在小几前对饮，却见褚宁儿斜靠在船沿，倚着竹帘看着外面的风景。此时，船头的帘子被掀起，却见云儿端着一个盘子进来。

　　“三殿下，爷，这是新鲜的莲蓬心，刚采摘上来的，您们尝尝鲜。”

　　“三哥，你快尝尝。”李洛转而看向褚宁儿，“楮姑娘，你也来尝尝吧。”

　　褚宁儿看了看那小几上的莲蓬心，道：“这东西太苦，我向来不爱，世子爷的美意宁儿心领了。”

　　见褚宁儿又是转首看向船外，李洛颇感尴尬，一旁的李恪与云儿却是但笑无语。但说这个中原因，云儿却是知道一二，原来那日回府后，梁氏对于褚宁儿受伤一事没少给李洛白眼，而李洛也觉得累褚宁儿受伤甚是内疚，于是今日便带了褚宁儿一起来游湖散心。

　　“今日怎么只见云儿这丫头，却不见萧炎呢？”

　　“我吩咐他去办点事儿，一会儿才会来。”

　　见李洛神秘的笑着，李恪虽不知为了什么却知李洛必有打算，举起手中的酒盏，道：“看来洛弟今日是要让这秋水湖热闹一番啊，那三哥就先在这里祝你马到成功了。”

　　“哈哈哈，那就借三哥吉言了。”

　　共饮一杯后，李洛与李恪却是闲谈起这两年的琐事，不知不觉地倒是说道了朝政之事。话说李恪之母乃是太宗皇帝颇为宠爱的杨妃，而杨妃又是前朝隋炀帝的女儿，因而李恪虽身份高贵但在朝中却也颇受争议。太宗皇帝虽赏识李恪之才，因有太子与魏王在前也让李恪大有有志不能伸的感觉。

　　“为兄很是羡慕洛弟啊，好男儿能驰骋沙场，大志得扬，当为一大乐事啊，哪像我，虽贵为大唐三殿下，却也不得不做着空有大志的闲散王爷。”

　　“三哥何苦自贬，陛下还是很欣赏三哥的，否则也不会封三哥为吴王，将那西南边塞之地划分为三哥的封地。那蜀地虽然不及长安城繁荣，却也是容易做出政绩的好地方。”

　　“呵呵，父皇赏识于我又如何，太子他们本就忌讳于我，若我再有突出的政绩，被人造出有那争储之心，恐怕父皇也不会容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自从那隐太子之事后，父皇甚是忌讳兄弟相残。而被太子他们不断地从中作梗，却导致我至今仍滞留在京中，做这闲散之王了。”

　　李洛也陷入了沉默中，李恪所言虽是颓废，却也是事实，皇上虽宠爱杨妃与李恪，却不见得愿意为此动摇他的江山，毕竟，皇上最是宠爱太子李承乾。

　　“陛下如此宠爱太子和魏王是为何？难道吴王和世子爷不曾想过？”

　　李洛与李恪闻言一惊，均看向褚宁儿，却见她仍静静地看着船外，三人都看着她静等她下面的话语。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逝世，陛下在元宫外的栈道上修建了起舍，命宫人居住其中，如侍奉活人一般侍奉皇后——这种对已逝之人却供养如生的例子极其少见，几乎为陛下首创。可见在陛下心里，长孙皇后永远是活着。而陛下甚至将长孙皇后的幼子幼女晋王李治和晋阳公主李明达接到身边亲自抚养。这一切的一切无非是因为陛下对长孙皇后的深切思念。”

　　“所以，只要陛下还念着长孙皇后，太子与魏王便能无所畏惧。同样的，只要从长孙皇后入手，吴王还怕不能回归封地，大展拳脚吗？”

　　李恪听完褚宁儿的话，略一思考片刻，忽的开怀大笑，对着褚宁儿举杯一饮。

　　“本王在这里感谢褚姑娘了，褚姑娘一言让本王茅塞顿开啊，哈哈哈。”

　　“王爷客气了，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愿王爷能大展鸿鹄之志。”

　　“洛恭喜三哥了。”饮罢，李洛却是转向褚宁儿，意味深长地说道，“褚姑娘对着朝堂之事倒是看得透彻。”

　　“怎的，世子爷怀疑是在怀疑我吗？难道您忘了，我褚宁儿是这淮河坊的一个娼籍，平时见的最多的就是你们这些高官了，我时不时的听到一二又有什么奇怪的。”

　　李洛闻言却是有点怒气，将手中莲蓬心一扔，这个褚宁儿越发的傲气了，而李恪见二人有□□味到也笑笑的不予理会，端着酒盏独自踏出了画舫，云儿也跟随着出去了。

　　“哎，你还在为那日之事生气吗？”

　　原来，自从那日回府后，褚宁儿三番四次想正面向李洛道谢，哪料李洛却总是躲着自己，即便遇见也会找借口逃离。为此，褚宁儿心中颇为怨愤，而这次出府一游却是王妃对于害褚宁儿受伤一事也甚为内疚，遂让李洛带其出来散心。

　　“这两日我心中颇为烦恼，你别多想，云儿说你的脚伤再过个几日就能痊愈，想来应该无碍。”言罢，李洛却是坐到了褚宁儿的身旁，褚宁儿有些不自在的向一侧移了移。

　　“你何须躲着我，若是因我扰了你，直言便是。”

　　“是是是，这两日是我这浑人犯浑了，小的在这里给褚姑娘赔不是了。”

　　李洛说着抱拳一躬身，再抬头，却见褚宁儿嘴角露出了笑容，不禁一乐。正待说些什么，却闻外面传来一阵阵清妙的歌声，唱的却是那采莲曲。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好，唱的好，何人在那里，赶快出来拜见本公子。”

　　“哈哈哈，原来是两个偷情的小男女啊，不过这女的倒是长的颇有几分姿色。”

　　“魏公子看上这丫头了？那本公子就做一次媒好了，来人，把这女的给我带上画舫来。”

　　“哈哈哈，那就谢谢赵公子了，赶紧的，把这女的给我抓上来。”

　　“不要啊，不要啊，东哥，救我啊。”

　　“柳妹，柳妹。”

　　闻听画舫外争吵的越来越激烈，褚宁儿有些担忧的看向李洛，却见他甚是有趣的听着外间的声音，见褚宁儿疑惑，李洛挑起那竹帘，轻笑地对褚宁儿道：“褚姑娘，今日就让你看一出好戏吧。”

　　画舫外来了一艘颇为华丽的大画舫，只见那船首之人正是赵节和一个青衣青年。他们的身前有六七个护卫正在将一首小船拉到画舫前，而那小船上却有一男一女，那男子手持船桨怒视着赵节二人，那女子缩在男子身后，想来就是刚才那唱采莲曲的女子了。而在不远处，却有几艘画舫也驶了过来，此时，李恪与云儿也进入了画舫内。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

　　“哈哈哈，臭小子，就凭你也想和本公子斗吗？你们几个下去给我收拾他。”那青衣男子挥挥扇子，却是一副色相的看着那女子，“小心点，别伤到我的小美人了。”

　　“你们敢，小心我去府尹处状告你们。”

　　那男子挥动着手中的船桨阻挡走上前来的家丁，却反而被人按到在地殴打起来，而那女子也被人拖上了船上，只见那青衣男子抓住女子就是要非礼。

　　“住手，你们这群禽兽，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那强抢名女之事。”

　　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只见一艘画舫中走出一华装女子，着深红牡丹儒裙服，身后跟着一个侍婢和两个侍卫。

　　“哟，又来一个小美人啊，看来本公子今天艳福不浅啊。”

　　赵节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却是颇感熟悉，不知在何处见过，可见她如此雍容华贵想来身份也不简单，遂上前一礼。

　　“在下长广公主府赵节，这位是刺狼军副帅魏将军的公子魏虎。不知姑娘是？”

　　“我们家小姐的名号岂是你们能知道的。”只见那女子身后的侍女得意的说道，“只要你们放了那女子二人，我们家小姐自是不会为难你们。”

　　李洛见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却是一愣，而一旁的李恪却是疑惑的低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侍婢都如此有味道，美女，本公子对你到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哈哈哈。”

　　“大胆，就怕你有这个色胆没这个能力。”

　　“哈哈哈，本公子的能力稍后姑娘自会知晓，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女儿，我想要也没有要不到的。”

　　众人闻听魏虎之言，均是一惊，连那赵节也是心中暗骂，这魏虎当真是一蠢货，要不是魏空独有此一子，而太子又需要魏空的支持，否则才懒得理这蠢货。

　　“好，很好，你会为今日之言后悔的。”

　　魏虎一把揽过身旁的女子，就要吩咐身边的家丁去抓人，却忽觉身后传来一阵破风声，魏虎大惊转身却见那男子手持船桨打来，魏虎推开身边女子一阻却仍是挨了一板，心中大怒，拔过身边侍卫的剑，向前一刺，却见那男子胸前血红一片，倒地不起。

　　“东哥！”

　　“这，这，我不是有意杀他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啊。”

　　“魏公子别着急，反正这里没有什么人，咱们讲这人的尸体扔下湖去便是。”一旁的赵节见魏虎闯出货来，心中恼怒却也赶紧想法处理起来。

　　“没人吗？不知两位将本王置于何地了？”

　　众人闻言均看向那画舫，却见李恪漫步而出，在他身后紧随而出的却是一紫衣少年，只见那少年面色平常却又带着一丝冷笑。

　　“赵节参见蜀王殿下，却不知吴王殿下和上将军在此啊。”赵节见那魏虎愣在一旁，连忙拉扯一下，“魏公子，这二位是吴王殿下和河间王世子。”

　　“啊？”魏虎赶紧一躬行礼，“草民拜见吴王殿下，世子爷。”

　　“魏公子真是好大的气势，现下杀了人却还要弃尸而去。”李洛一声冷笑，出言讥讽道。

　　“世子爷此言差异，魏公子只是想邀这女子上船唱曲，却哪料这男子突然行凶，魏公子只是出于正当防范误伤而已。”

　　“看来，赵大人是要保这人了？”

　　“吴王殿下说的哪里话，只是，太子殿下很是看重魏公子，如若今日出了什么事儿，我怕两位不好给太子殿下交代啊。”

　　“哼，京畿重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给我拿下魏虎。”李洛一声令下，却见周围忽的涌出一些带剑之人，而那领头之人正是萧言。

　　“大胆，世子爷这是想公报私仇吗？我看今日之事恐怕也是世子爷的杰作吧。”

　　“赵大人过奖了，本世子可没有这个未卜先知的能力，至于这公报私仇嘛，赵大人要如此说也不是不可。”

　　“如若在加上一个羞辱皇族，不尊公主的罪名，不知赵大人还敢不敢保这魏公子？”却见那华装女子的画舫不知何时已来到李洛等人的身边，那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踏上了李洛等人的画舫，却是向李恪走去，“三哥，近来可好？”

　　“你啊，还是那么任性，既然回来了，不回宫怎的还乱跑？”李恪宠溺的摸了摸女子的头，转而对李洛道，“洛弟，还记得她吗？咱们的高阳公主。”

　　李洛一愣，这高阳公主是皇上颇为宠爱的一位公主，从小丧母，由长孙皇后抚养。长孙皇后逝世后，高阳公主自请去报国寺为皇后祈福，因而离宫三年，说来，李洛也不过是小时与其见过一二。

　　“微臣李洛参见高阳公主。”

　　“李洛？这两年本宫没有少听你的传闻，很是惊讶啊，小时候那个瘦弱的小子如今也是我大唐的大将军了。不过嘛，这身子还是那么孱弱。”高阳说着便是捂嘴一笑，忽得怒视那魏虎，“三哥，这一次我一定要这个魏虎好看，你帮我拿下他，我要回宫面见父皇去，让他看看他的臣子是怎么欺负他的女儿的。”

　　“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畜生，先给我掌嘴百下，本宫要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这高阳公主果然如那传闻所言，嚣张跋扈，侍宠生骄啊，李洛感慨道，这魏虎恐怕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