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已至此》占景一

18、第十八章

　　林沐白坐在后车厢望着后视镜里渐渐消失不见的人影，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此刻隐隐有了要失去控制的趋势。
　　“小姐，去哪？”前排的司机问到。
　　“我……。”林沐白刚一开口就觉得嘴角一片咸涩，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林沐白伸手去抹，到最后也只是沾了满手的眼泪。她不言语，平静地落着泪。

　　“小姐？”前排的司机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小心翼翼地又开口。
　　“我也不知道去哪，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坐在后排喃喃自语，声音越发的低下去。满眼都是泪，亮闪闪的，哭得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小狗，神情却是那么倔强。她望着窗外霓虹灯繁华街上人声鼎沸，而她自己却是如此仓惶寂寥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也不知道。
　　司机见状也不知如何再开口，只能不再做声，默默开自己的车。
　　林沐白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很快平静下来，她抬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带我绕一个小时，然后去盛庭。”

　　盛庭也是本市知名的一家私人会所，这里也有叶氏的股份。以前叶敬梓会经常来，因此盛庭的老板也特提为他留了一件包厢。后来他虽然不常去，但那房间一直都保存着。

　　林沐白以前跟叶敬梓来过几次，所以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她上了电梯直接去了顶楼，叶敬梓所有房间的密码都是一样的—杏然之的生日。她快速按了密码推门进去。虽然很久没人住，但是一直都有专人定期打扫，所以整个房间依然分外整洁干净。

　　林沐白边脱衣服边朝浴室走去。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去客厅的酒柜随手挑了支酒，开了以后连酒杯也没用直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没想到酒太烈，她一不留心被呛了一下。烈酒入气管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疼的她眼泪又冒了上来。她弯下腰，剧烈咳嗽着，琥珀色的酒液染了一身。等她慢慢缓下来，又已经是一脸的泪。

　　长夜漫漫，总有煎熬。

　　叶敬梓回到叶宅的时候已近是半夜，李则同照例是没有睡一直在等着他。此刻见外面有声响，匆忙从大屋里迎了出来。

　　“李叔。”叶敬梓一开口就是满嘴酒气，李则同上前扶了他一把。
　　“先生，医生说你应该还是少喝点酒好。”
　　“今天是个例外，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叶敬梓今夜喝了许多，但却是仍旧不见醉。此刻夜风一吹，神智越发清醒。而被酒精暂时麻痹的那些痛楚，此刻又在一一在陆续回来吞噬着他。

　　“你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了。”
　　“先生，方才宋先生有打电话来打听问林小姐回来了么，说是林小姐半道与他分开后到现在也还没联系不上。”李则同踟蹰了片刻还是开口。
　　叶敬梓本就清浅的醉意此刻更是全醒了：“怎么不早说？”叶敬梓脚步略有不稳朝朝屋内走去直接上了二楼。
　　林沐白的房间内，叶敬梓翻开她梳妆柜的抽屉，身份证和其他证件都在就连钱包也都没有拿。本城她连个朋友也都没有，唯一的去处也就是顾钧彦那儿了。他正想要摸电话，手机却恰好想起。
　　章起远。叶敬梓皱了皱眉。许久未曾联系的一个人，突然半夜找他是为何事。

　　“喂？章总。”
　　“叶总，真是好久不见了。”
　　“不知章总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叶敬梓有些疲于应付，连说话的语气也欠佳。不过幸好电话那头的人却是毫不在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您在我这不是有一间房间是专门给您准备的吗。您也许久没来住了，但我刚听手下的说，今晚好像突然有个人住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向您报个备。”
　　“我知道了，章总，有空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吧。”
　　“是是，叶总你太客气了，我任何时候都有空。”

　　叶敬梓挂了电话转身立马下楼：“李叔我出去一趟。”
　　“先生，带上司机吧。”
　　“我自己开车就行了。”
　　“先生！”

　　叶敬自从司机手里拿过钥匙，发动了车子直接就走了。盛庭，她为什么要去盛庭。叶敬梓脑海里满满都是这个疑问，可是任凭他怎么样思考都得不出答案。因为分神，等他一路开到盛庭都已经不知不觉地闯了好几个红灯。但是幸而此刻是半夜路上车辆本来就不多。

　　叶敬梓一路匆忙，但是真等到他走到那门前时，他却忽然止步了。抬手想要摁密码，试了几次却终究还是放下。胆怯，试问平生这个词向来与他很少有交际，而此刻这种感觉却是如此地强烈。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屋内忽然传来一记闷响。叶敬梓当下立即按了密码闪身进门，看到的是个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人影。

　　“沐沐。”他几步走过去想要将地上的人扶起，才发现周遭都笼罩着一股强烈的酒气。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随手拿起了几个发现都是烈性酒。他又摇了摇怀里的人，林沐白动也没动只是软软的滩下来，像只无尾熊熊一样攀附着他。叶敬梓试着将她扶到床上去，林沐白却是挣扎了一下，向后仰着头低低地呻吟。借着墙角的落地灯，叶敬梓此刻才看清了林沐白那一脸交错的泪痕。他用手背在她脸上抹了两下，然后又仔细擦了两下，却发现无论他怎么抹也都抹不干净。他起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而他脚步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叶敬梓帮她将被子盖好，转身想要去卫生间打盆水，只是迈开了一步却再也动不了。叶敬梓低头看向那紧紧拽住他西装衣角的那只手。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非要这个样子？”林沐白闭着眼无意识地哼哼，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叶敬梓缓缓转过身又坐回到床上，重新将林沐白搂在怀里，顿了几秒才压抑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沐沐。我也不知道。”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哑得不能自己，几乎带着一丝哽咽。

　　我也不明白，这一切悲欢离合的注定似乎就是我们逃不开的枷锁。可是即使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后悔当初带你回来，将你我彼此拉入了这种宿命。从来没有。
　　林沐白微微仰着头，眼睛半闭着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下。搭在叶敬梓脖颈处的手微微使了点劲，自己闭眼迎了上去。
　　叶敬梓握在她腰上的猛然手一紧，很快又放松了下来。他浅浅地回吻着她，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没有闭上。酸胀的情绪一股股冲上眼眶，是谁的眼泪贴着两人缠绵的嘴角缓缓落下，打湿了雪白的床单。想爱不能爱的人，何必还要去贪恋。可是，此刻叶敬梓才明白，即使最终没有结局，他却也甘之如饴。安离说的对，他对林沐白就是偏心，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原谅她。安离问他她凭什么，叶敬梓当时心下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她凭什么？她就凭他爱她。

　　可是，他可以无条件地原谅她。但是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沐沐，也许离开我，你就可以幸福了。”他贴在她耳畔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轻语。“可是，对不起，我放不开也不想放。”

　　林沐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手机铃给震醒的。她卷了下被子继续睡去不想理那恼人的手机铃声，但是打电话的那人却是格外坚持一直都不消停。林沐白闭着眼从床上一路滚到地板上好半天才终于摸到那手机。
　　“喂？”因为醉酒和浓重的起床气她的声音完全不在状态。
　　“请问这是林沐白小姐的手机么。”
　　“是，你是哪位？”林沐白刚问出口，才恍然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是向小姐么？”她连忙坐起身，但是头部剧烈的不适感令她又一下子倒在了地板的羊绒地毯上。她闭着眼细声喘息着等待那一股不适感慢慢缓解下来。

　　“林小姐你好，我打电话来时询问一下今天本来是你上班第一天，但是你没有出勤也没有额外的说明，所以我想来询问一下，林小姐是否已经是另谋高就还是有其他突发状况？”

　　经对方这么一说，林沐白浑浊的思维总算有了一丝清明：“抱歉，我今天身体有些不适，请半天假。我下午再赶过来。”

　　挂了电话，林沐白立马挣扎地从地上坐起。她扶着墙走到窗边将一排窗全部打开，初冬清晨的寒意瞬间击退了那些残留在她体内的醉意。为了防止待会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摔在里面，林沐白硬是只穿着一件长袖在窗边看了半个小时的风景。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待林沐白洗完澡出来，盯着地毯上那被不知是红酒还是洋酒给浸染的衣服，眼中满是止不住的忧伤。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更加顿时有种要跪的节奏。她将地上的衣服拿到浴室用吹风机大致烘干了一下，边吹边安慰自己，幸亏昨夜遇见了叶宋临修才换了这么一套衣服，不然她今天就只能穿着一条开背礼服裙去开启她人生中第一次上班的经历了。

　　打车去公司的时候，林沐白揪着宋临修留给她的那个皮夹子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都是黑漆漆金闪闪的各种卡啊，怎么就找不到一点毛爷爷的影子呢。就这么一个皮夹子，她来来会会翻了五六遍，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前排的司机透着后视镜看到她这一系列可疑的行为立马警惕地开口：“小姐，怎么出门没带钱么？”

　　恰巧林沐白从身上穿的衣服口袋了摸出来几张零钞，应该是昨夜打车的找钱。她望了一眼计价器又数了数手中的钱，立马开口：“师傅，请将计价器上的数字控制在50以内，并将我送到离这里最近的地铁站。拜托了。”

　　最后林沐白终于是成功地在成功地付了打车费买了地铁票后，为自己剩下两个钢镚。她摸了摸自己叫的有点厉害的肚子，走到一个卖早餐的摊位，刚想拿钱买个烤玉米但是一转头却看见邻家报摊那一堆报纸上的巨幅照片。叶氏总裁宣布新任女友，将择期订婚。林沐白犹豫了一瞬，开口问摊头的老妈妈：“我现在很饿，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所以很想要买一根烤玉米。但是我又很想买那份报纸看。可是最重要的事是我浑身上下的钱只够买一样，你说我该怎么选呢？”

　　摊头的老妈妈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张油纸袋将一根烤玉米装进去递给她：“小姑娘啊，人家的事要你瞎操什么心，真有这个空闲功夫还是先把自己捯饬好吧。”

　　“是啊，人家的事要我操什么心呢。”林沐白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玉米，将钱递给她，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原来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只有那个吻才是她的梦吧，是她的卑微也是她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