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已至此》占景一

16、第十六章

　　叶敬梓脸上的表情冷淡下来，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叶氏周年庆，你也来吧。”

　　“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同样的一句追问，相隔短短时间，叶敬梓此刻的心忽然如同被重物猛烈撞击了一下，想起刚才她眼中的惊慌失措，那份延迟而来的痛意终于还是来了，而表面那虚假的平静终于再也无法伪装下去。

　　“如你所愿。”他冷着眉眼，字字如冰箭毫不留情地贯穿电话那头的人的心。

　　叶敬梓挂了电话，直接推开离他最近的一扇门，走进去后立马反身关上门，头部强烈的晕眩感令他几乎站不住，人虚弱地靠着门一寸寸的瘫倒下来。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终于还是在此刻垮了。他微阖着双眼，只觉面前被一片漆黑笼罩，而脑海里却偏偏是想到刚刚进门的时候，抬头就看到她站在二楼房门口喝牛奶的摸样，一副眼神涣散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她很喜欢喝牛奶，难怪她皮肤也总是这么白皙。这个习惯，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戒掉。叶敬梓忽然却莫名觉得有些欢喜，不知道为了什么。心中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她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她的时候。

　　可惜，时间回不了头，这些年他抛弃了一样又一样，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轮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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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氏五十周年庆。

　　林沐白坐在车中迟迟没有下车，她降下一点车窗视线向外探去，一片繁华夜色之中只见香车宝马而宾客也已云集此处。望着深色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出神。上一次盛装出席这样的宴会，是什么时候呢？她几乎都想忘了，可是忘不了，记忆一直在拉扯着她。上一次是在杏然之的接风宴上啊，那所有一切起源的地方。

　　“小姐？”前排司机犹疑地声音打断了林沐白的声音。
　　“什么事？”
　　“后面的车下来的是顾先生。”
　　果然，林沐白随即侧首看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顾钧彦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直至敲打玻璃的声音的响起。林沐白降下车窗，露出整个脸。
　　“今天好美。”顾钧彦为她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将她迎下来。“来了这么久都不走，是在等我么？”
　　“你觉得呢？”林沐白低头微微理了一下垂至脚踝的裙摆，伸手挽住一旁的男人。“这种场合，一个人进去，多傻啊。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我以为你不会来。”
　　“躲不掉的，你知道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所谓的命运。”林沐白对着顾钧彦微微一笑，仿佛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事一般，而她视线却也掠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是宋临修。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这边，而是似乎追寻着些什么，脚步匆忙地就走进了内堂。
　　顾钧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头一动，有些刻意揶揄：“如果宋叶两家结合，那可真算的上是本城一件不得了的事了。”
　　“哦？是么。但我到只是听说要是顾家和邻城沈家结成一桩亲事，那可到还真是一件轰动的事呢。”
　　顾钧彦闻言，简直眉眼抽搐：“好了，白白你就少埋汰我了，沈家那只母老虎我这辈子可都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我看你就是欠只母老虎来收拾你。”
　　“得，要不，我明天就上动物园去牵一只？这里冷，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林沐白挽着顾钧彦的手缓缓走入酒店，镁光灯在周围络绎不绝地闪着。林沐白牵起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叶敬梓办酒会一向注重私密性，从来都拒绝媒体到场，今天怎么倒是如此反常？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林沐白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旁边一股大力瞬间将她拉起。
　　“小心，白白。”顾钧彦看了一眼走远的那对衣着华丽的夫妇，“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说的话。”
　　“没事，裙摆太长，不小心踩到了。”

　　酒店内堂已经是人头攒动，手捧托盘的侍者轻盈地穿插行走，而那些衣着光鲜的人此刻都是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叙旧。明明就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却也可以如此谈笑风生，如同多年挚友般那样亲密。

　　“顾先生，许久不见了。”那边有几个人瞧见了顾钧彦，也纷纷迎了上来。林沐白偏头微微对他们一笑，半蹲下调皮地做了宫廷礼：“你们先聊，我去那边吃点东西。”

　　“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啊？好像都从来没见过。”
　　“莫不是顾先生的缪斯女神？”
　　“才不是，只是保姆家的孩子，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林沐白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顾钧彦爽朗的笑声，不禁嘴角一个抽搐，果然从顾钧彦的嘴里是吐不出什么好话的。想着回身狠狠地瞪他一眼，她身后经过的一个侍者没料到林沐白这一突兀地转身，眼开着两人就要撞到一起。而林沐白只是本能地后倾身体，一只手忽从半空伸出来，抱住她的腰将她往旁边扯，直至落定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抱歉，小姐。您还好吧。”侍者望着碎了一地的香槟杯，忙不失迭地道歉。由于这玻璃碎地的声音，周围不少人纷纷都将视线朝着这边投来。林沐白几乎僵在原地，后背传来的温热感在一刻不缓地煎熬着她。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她就不穿这条露背的连衣裙了。
　　那抚在她腰背上的手似乎不经意地动了一下，林沐白浑身一个激灵。幸好，下一秒那只手就抽离她的身体，手的主人也随之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沐白这才抬头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用克制而平静的语气开口：“谢谢。”

　　叶敬梓却没有看她，侧首对着侍者吩咐，用淡漠如初的嗓音：“叫人来清扫一下。”随手又从身旁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一杯香槟，转而又隐没在了人群中。

　　随着叶敬梓的离开，人们也纷纷转移自己的视线，又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叙旧中。林沐白转身看着落了一地的碎片，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好像也落在那堆透着冷光的碎玻璃中。
　　不是她的怀抱，就连贪恋的资格也没有。

　　“白白，没事吧？”正好顾钧彦此刻寻过来。
　　林沐白对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是没事还是不太好呢，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现在的状态是什么。

　　此刻，全场灯光忽然暗下来，只剩几束追光打在正前方的舞台上。酒会主持人一身水粉连衣裙亭亭而立在前方：“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各位莅临叶氏集团五十周年庆，在这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里，再次感谢各位过去的风雨共济。接下来，有请叶氏集团总裁叶敬梓先生为大家致辞。谢谢。”
　　在一片掌声中，叶敬梓从舞台的侧面缓缓走上来，贴身的黑色手工西装，原本垂在额前的刘海此刻掀了上去，人显得更加清爽利落。他走到台前，微微扫视了一下底下人群，抬手示意。掌声慢慢安静下来。

　　“非常欢迎各位于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此次恰逢叶氏五周年年庆，也是叶氏将发展重心从海外重新迁回国内的时机，希望以后能与在座的各位一同进步，而我也期待着叶氏的下一个十周庆上，我们能交出一份更完美的答案。接下来，我会宣布一则消息，是有关于个人的。但是，可惜由于主人公还尚未到场，所以我将会稍稍延迟宣布。”

　　叶敬梓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林沐白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转身一脸诧异地望着顾钧彦：“他要宣布什么消息？难道不是关于我的么？”
　　“我也不知道。”顾钧彦神色复杂地看了台上的男人一眼。
　　“主人公？什么主人公？他说的是谁？顾钧彦，你说他说的是谁？”
　　“白白，你冷静一点，白白。可能只是宣布生意上的一个战略合作伙伴什么的。”
　　“不是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林沐白回头再看了那一眼那站在台上的男人，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恍然间觉得他也正看着这个方向。但只是一瞬，他已经走下舞台。全场的灯光又被重新点亮。喧闹的声音又重新蔓延开来。

　　林沐白眼神追寻着前方的男人，脚步匆匆地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半路中忽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她抬头，并不惊讶：“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好么？”
　　说完，不等宋临修有进一步的反应，她已经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身后的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跟到一半，却是不见了人影。林沐白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想到这个酒店似乎是叶氏旗下的。她直接坐了电梯到9楼。整个九楼只有一个房间，是叶敬梓的常驻休息室。锁是密码锁，她几乎没有犹疑，抬手按了一串数字，果然系统提示密码正确。而她的心情却是不知悲喜。

　　推门进去，她寻到卧室，果然看到正站在橱前的男人，半裸着上身，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衬衣间来回拨动。
　　“来的正好，不如帮我挑一件衬衣。”
　　林沐白走过去，直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递给他：“你穿这个最好看。”
　　叶敬梓从她手上接过衬衣，自然地套上，正要低头系纽扣之时却有一双手先他一步。
　　林沐白的手从他的腰腹处一颗一颗向上将扣子扣好，直至扣完最后脖颈处的最后一颗。她抬头看他一眼，转而将下巴轻轻枕在他肩上：“为什么突然变卦？”呵出的气柔柔扫过男人的脖颈。林沐白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颚，心里不安的情绪越发强烈。
　　“待会你就知道了，不是么。”叶敬梓伸手将林沐白从她身上拉开：“下面还有客人在等。”语气平平，似乎还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林沐白快走几步挡在正欲离去的男人身前，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终于，叶敬梓还是扯落她挡在门前的手，笔直地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