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见红颜》九折璧

1、第一章

　　腊月寒冬，枝头梅香。殷红的梅花在白茫茫的雪景中显得极为扎眼，为这寂寥的冬日添了一抹风情。
　　“这雪绵绵的下了半月多，偏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艳，我总担心它被冻坏了，现下好了，可算雪停了，我也能出来走走，总闷在屋子里，听说对孩子不大好呢。”曲径通幽处，柳雪眉立在梅枝下，一手搭着容瑾，一手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笑语盈盈。眉梢上的风情倒是羞得枝上的红梅垂落枝头。
　　“这也是姨娘的福气大呢。您昨儿才说了想出来走走，今个儿老天就停了雪，可不是体谅着姨娘么！”容瑾笑嘻嘻地说，惹得柳雪眉用帕子掩了嘴一阵娇笑。“我那院子里就数你最贫！”“姨娘，奴婢这嘴皮子利索了，不也是为了逗你开心嘛。”“是是，也多亏了你呀。我多年不曾这般笑过了。”柳雪眉话音一转，显得落寞许多。
　　容瑾见了，心知她是又想到了往事，便扯开了话，道：“姨娘，外头天冷，我们先回去吧，可别冻着了小公子。”
　　柳雪眉怔愣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想起往事。”说了这句，便不再言语，只搭着容瑾的腕子忘清荣院走去。
　　行了段路，却远远地望见了另一行人迎面走来，为首的艳妆女子便是沈亦如，两人忙上前行礼，口中道：“女君万福。”
　　沈亦如直直地立在柳雪眉面前，待到她行好了礼，才弯下腰虚托着柳雪眉唤她起来。柳雪眉双手被虚托着，又不敢真的借着沈亦如的力起身，又顾念着肚子，却不敢缩回手托着肚子，只好踮着脚缓缓站起。一旁同跪着的容瑾见她这般吃力，变相伸手去扶她一把，却被立在沈亦如身边的碧茕冷冷扫过来的眸光给吓得缩回了手。
　　柳雪眉好容易才站了起来，却是重心不稳，一个趔趄便往前倒去，径直往沈亦如怀里扑去。沈亦如在一旁看得分明，瞅准了时机，便是微微一侧身，闪了过去。眼看着柳雪眉将要磕在地上，容瑾见状，忙起身拉住了她的腕子往后一使劲，她才不至于倒在冰凉的地上。堪堪站稳，柳雪眉一手拍着胸口喘着大气，另一手死死抓着容瑾的胳膊，显然是惊魂未定。
　　沈亦如在一旁冷眼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即逝，她换上了一张笑脸，笑道：“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还好容瑾机灵，妹妹下次可一定要小心些啊。”柳雪眉只好点头称是。沈亦如眸光一转，看着柳雪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又道：“妹妹可真真是个有福气的，进府不过两年就生了个姑娘，现在又显怀了……身边可不能没有个伶俐人照顾着……”柳雪眉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好低头听着，不言不语。
　　沈亦如却忽而拔高了声音，柳眉倒竖，死死盯着容瑾，厉声喝道：“容瑾！”可怜容瑾被冷不丁地吓了一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叩首惊道：“女……女君……”沈亦如冷眼看着，哼了一声，道：“容瑾，你这不懂规矩的贼婢子！亏得柳姨娘总对我说起你的好处，说你是个知人冷暖的伶俐人。可你呢？这寒冬腊月的，你家姨娘还怀着身子，却被你调唆着出了门子，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柳姨娘染了风寒得了病，伤着了肚里的孩子，这份罪，你但得起吗？来人啊！将这贼婢子撵出府去，不许带走一件东西！”“不，不，女君，女君饶了奴婢 ！求女君饶了奴婢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女君大发慈悲，饶了奴婢吧！”容瑾听了，急得大哭，挣开了扯住她的碧茕，跪爬到沈亦如的脚边，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很快额头上就见了红。
　　见此情景，柳雪眉皱紧了黛眉，心急如焚。容瑾是自她进了夏侯府起边跟着她的了，她的身边，也就这么个可心的人了。想到这里，柳雪眉不顾自个儿的身子，也跪了下来，哀求道：“女君，今日确是贱妾想要出来，容瑾是劝了的，只是拗不过贱妾。且，容瑾照顾了贱妾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似这般天寒地冻的，女君这就撵她出去，这不是让她断了活路吗！还请女君，饶了她这一回吧！”
　　沈亦如闻言，沉吟了一下，将柳雪眉扶起，道：“妹妹掀起来吧。”又看向容瑾许久，正想开口说不同意，一旁的碧茕知她心思，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沈亦如转头看她，她轻轻摇头，沈亦如知她是要留下容瑾，心思在肚里转了转，才道：“容瑾，既然柳姨娘都替你求了情，那便从轻发落吧。扣你三个月的例银，再去管事的哪儿领十下板子。下次可千万要记得，要照顾好主子啊！”容瑾忙不迭叩首谢道：“多谢女君，多谢女君，奴婢下次再不敢了！”
　　沈亦如这才放柔了神情，转头对柳雪眉笑道：“天气寒冷，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总要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姿，我可是还希望来年府里再多个漂亮的姐儿呢！”柳雪眉面上一白，扯了扯嘴角，低垂着头，半晌才称是。见柳雪眉这般神情，沈亦如这才勾起唇角，搭着碧茕的腕子，昂着头走了。正似那斗胜了的公鸡版骄傲。
　　行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柳雪眉只好再次跪了下去，垂了头道：“不知女君还有何吩咐？”沈亦如斜睨了她一眼，便让碧茕将她扶起来，又扯了帕子掩口道：“既然妹妹喜欢这园子里的梅花，便也是它们的福分。碧茕，吩咐下去，让她们每日早晨挑了开得正艳的梅枝，给送到清荣院去。若晚了一刻，仔细了她们的皮！”碧茕低头称是，打了个眼色给立在身旁的容香。容香微微点头，退了下去。沈亦如又道：“这外头天冷，妹妹你又怀着身子，便不用早起来立规矩了，顾着自个儿的身子，还是少出来的好！我可不想有哪个不开眼的小鬼儿把郎主的眼珠子给冲撞了。别说郎主心疼，便是我，我这个做嫡母的也得揪着心呢！我可还盼着她唤我声‘母亲’呢。至于郎主那儿，我自会与他去说一声，想必，他也是极愿意的。好累，天也不早了，妹妹还是早些回清荣院的好，省得郎主又数落我这做嫡妻的不能容人！哦，还有，容瑾，做好你的本分，可别在有那起子的歪心思！”容瑾忙磕了头称是。沈亦如这才放心里去。柳雪眉与容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见着沈亦如渐渐走远，再无折返的迹象了，才转身回了清荣院。

作者有话说

　　作者慢热派，细节控，接受不能者，三思而后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