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萤灯》llv梓梓兒

3、第 三 章 鳞片

　　有点漫无目的地游荡的感觉。刚才被那三个女生的对话所刺激到的记忆在脑海中如海水般翻腾激荡，那些记忆如繁乱的丝线纠缠在一起，互相交错再紧紧地勒着我的脑袋，我的头痛得厉害，这种情况以前从未试过。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然而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在我身边视若无睹地穿过，他们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透明，是不存在的。

　　我想张口求助，可是我发觉发不出声音。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用同样的速度整齐地行走，目视前方，他们的目光呆滞空洞，似是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迷雾。

　　走廊两侧的墙壁染上了黯淡的紫色，那些紫色迅速向地面蔓延，然后来到我的脚边，奇怪的是，那些紫色的东西似乎不能靠近我，我的脚下仍是正常的地板，此刻我在这紫色的通道中就像是猎物，或者说，是箭靶。

　　有什么东西在向这个方向靠近，而我，也许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在人群中看见了阮桃儿，她脸色苍白，不同其他人的是她的嘴一张一合着，似乎在说着些什么。我强忍着头痛站了起来向她走去，当我迎上她时，我听到她在说着：“齐誉……” 一遍又一遍。

　　她在我跟前停了下来，她终于看见了我，然后她向着我露出凄惨的笑容。那张笑脸不复往日的自信明丽，而是凄凉痛苦的，她扯着哭腔向我大喊：“怎么办，我忘记了齐誉，我忘记了他，他是谁，你是谁，我忘记了…… 为什么我会忘记了？”

　　同那天的情形类似，阮桃儿的眼中充满了怨恨，不同上次的是，此刻她的怨恨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情绪，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是人该有的表情，她就像鬼魅一样，她是一只只有怨恨的鬼！她向我扑过来，抓着我的头发乱扯。我把双手护在头前，她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将我撕裂。

　　撕裂……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扯开她校服上的领口，她的脖子上没有红痕，这不可能！

　　阮桃儿之前被我的力量所伤，她的脖子上不可能没有红痕，我分明记得，那日她抓着我的手覆在她的脖子上的情形，而且当时当场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痕。

　　眼前的人不是阮桃儿！她的双瞳变成了紫色，不同于齐誉华丽而夺目的紫瞳，眼前的双瞳中满是邪恶和怨恨。那种目光看得我全身发麻，似是有无数只手在我的肌肤旁游走，伺机抓住我。

　　她的力量实在大得惊人，我根本无力抵抗。慢慢地，我感到那些无形的手在拉扯着我，我感到全身乏力，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昏迷的前一刻，我听见有一把女声。

　　她说：“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诛邪 ”

　　醒来的时候，首先迎上的是一个陌生少女的笑脸。

　　我想坐起来，可是左手一动却是撕裂般的疼痛，我吃力地用右手支撑起全身酸软的身子，感觉自己刚才是被人痛揍了一番，虽然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口。

　　除了我的左手。我的左上上有一条长约5厘米的抓痕，还在渗着血。伤口也许不算太深，却是钻心的痛着。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是奇怪，怎么最近我遇到奇怪的事昏过去的话，醒来都看见少年或是少女呢？

　　眼前的少女约摸十五岁吧。我仔细打量着少女的双瞳，粗略看是黑色的，可约是仔细看，会发现那是墨绿色的眸子。她也是特别的人？
　　她向我笑笑，笑容真切自然，让我的心安稳了几分。

　　“你醒来就好了，修行这么低，很容易让妖怪给抓住的。”她站起了身子拍了拍校服裙子上的沾上的紫色粉末。

　　“什么意思？”我愕然，不懂她说的修行是什么意思？她说妖怪，难道我刚才看到的一切是妖怪所为？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我。在她墨绿色的瞳仁中所倒映出的我，并无异样。她用有一点点失望和多多的好奇看了我好久，才说：“你不是妖怪啊，也没有妖怪跟着你缠上了你，可是却有人布下结界来困住你，再放妖怪进入攻击你。”

　　我吓了一跳，虽然听得不太明白，可是总算还是听明白一点，有妖怪要攻击我。

　　“看刚才那情形，不像是要立刻杀掉你，也许是活捉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捉错人了。都是宰刃那个没道义的变态害的。”少女自顾自地说着。我则茫然地看着她。

　　她看见我一脸的不知所措，竖起食指和中指两指，只见手指上方生出一小团绿光，然后绿光褪去后是一张白色的小卡片。

　　少女手一松开，卡片失去了力量支撑落在了她张开的手掌中。

　　“给你。有什么疑难杂症的话记得找我，认准啦，可别找了尹修，我跟他是竞争对手。”

　　接过卡片一看，很巧合，那天那个少年也是给我一张这样的卡片给我。

　　少女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一急，左手就往少女的方向伸去，手一触到她，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弹开。少女用一种看见鬼的眼神瞪我：“啊？怎么我的护身结界起反应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画面很模糊，这次的我是已第三者身份进入了少女的记忆。我站在了她的旁边，她正在把玩着手中一把短小的匕首，刀刃十分薄，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然后有名红发的男子伸出手来，少女很不情愿地把匕首还给他。

　　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他的红色短发看上去不像是染的，他的样貌不算出众，但还算顺眼，单眼皮的双眼微闭着，他木讷地站着，仿佛身旁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个厅子的摆设十分简单，桌子和椅子都是红木的，四张椅子的椅背上绘有淡金色的图腾，分别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红发男子的身旁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看似古董的白瓷花瓶，类似少女裙子上的蝴蝶结，青色的纸糊雨伞，淡金色鸟笼里的黑色乌鸦等等。在我细心观看的时候，少女用略带嘲弄的语气对那名男子说：“你用情报去换回了这么一把普通匕首？还是有鬼魂附着的啊。”

　　“灵宝剑才是我的目标。沈括《梦溪笔谈》：钱塘闻人绍，一剑削十大钉皆截，剑无纤迹；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古之所谓灵宝剑也。”

　　“死红毛，你怎么这样啊！什么灵宝剑，你怎么可以把客人的资料透露出去啊！”
　　“我要剑，他能给，我就答应这个交易。”
　　“要是那真是人鱼呢？普通人鱼还好，最怕真的是那个杀了人鱼族长老而灵力大增的夕烟。那么要是给沧门的人捉到了，毒不死他们反而还便宜了他们一个不死之身。”

　　夕烟？这名字……

　　红毛没有回答。他把匕首放在架子上的一个空位处。我隐约听见匕首上传来了一把幽幽的女声说着：“谢谢。”

　　“红毛，你把桥姬带回来干什么？”少女挑挑眉，似乎有些不满。
　　红发男子没有回答她。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速的敲门声。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房间连门都是红木的。只见少女点了点头，那门则自动开了。

　　进来的是一对母子。中年女子的脸上是重重的担忧和悲痛，而跟在她身后被她用手拉着的男生，则是神色木讷，看上去很平静，跟母亲形成强烈对比。
　　那个男生，我认识。他是话剧组负责道具布置的陆贤生。

　　自从齐誉失踪，阮桃儿被我误伤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陆贤生了。记忆中温柔如水的俊朗男生此时木讷无神，看着真不习惯。
　　中年妇人看见少女后泪水就禁不住流下，少女拉着她坐了下来，安抚着她。而贤生还是木木地站着，红发男子则仔细打量着贤生，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时在我站着的位置的右则，突然凭空生出一扇白色的木门，吓得我急速地向左退了好几步。从门中走出一个少年。正是那天遇到自称是齐誉的弟弟的尹律修。

　　少女看见尹律修的出现，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尹修！这客人是我负责的。”
　　男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神情严肃地下命令：“阿梓，你去学校找那个人鱼夕烟。”
　　被唤作阿梓的女生本想反驳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话，站起身子离去。

　　那名妇人看见尹修后神情更加激动，也跟着站起来，她激动地冲到尹修的前面，拉过退到一边站着的贤生到尹修跟前。

　　“求你快点救救我的儿子啊……” 然后妇人拉高了贤生白色长袖衬衫的袖子。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贤生的手臂上长满了青色的鳞片，在光线稍黯的房间里反着淡淡的青光，让人触目惊心。
　　尹修没有说话，他越我走向那个奇怪的木架子，在他经过我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他望了我一眼。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看见我。
　　这时阿梓已经走出了房间，她的记忆结束，我也从这段记忆中退出返回了现实。

　　只是这次醒来，走廊上空无一人。少女阿梓已经离去，不过那张白色卡纸还在我的手中。
　　我深呼吸一口气。
　　我要立刻回去找童夕。人鱼夕烟，正是童夕的角色。

　　脑海中浮现出童夕的笑脸，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可是却很少真切开怀地笑，她总是一副愁容，眼底里的悲伤浓重得让人疼惜。可是半个月前她向我展现她最美的笑颜，发自真心的，无半分虚假。她跟我说：“晓，我与贤生在一起了。”

　　我努力地对自己说，不会的，童夕不是他们口中的夕烟，不是的。
　　已经上课了，走廊上空荡荡的，我拼命奔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路程变得如此漫长。仿佛永远也到达不了终点。

　　我不要这样。为什么我所珍惜的东西都会消失掉。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