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后》支焉

3、第 3 章

　　最初的十日，容辰每天来到围场，教她刺杀。然而她对这些动作熟悉得很，甚至迅捷于一般的侍卫和杀手。

　　第十一日，昔陵站在他一群带来的囚犯前，手足无措。

　　他站在她面前，轻抚她的发丝：“他们皆是最大恶极之人，杀了他们。”

　　说罢，他退到外围，向囚犯喝道：“你们若杀了她，孤便赦免你们，若是杀不了她，孤今日就会看到你们的尸体。”

　　便见嗜血的狂徒们地冲上前去，但她却不举匕首，只是拼命躲闪，最终，竟放弃了抵抗，闭上双眼。

　　眼见一刀已挥起，向她脖颈砍去，容辰疯也似地冲出，将她拉到身前。然那暴徒的刀却收不回来，将将要落在他身上。

　　“陛下！”他看到外围的连郢与侍卫在惊惶地呼喊，却都怔立在当地。

　　顷刻的寂静。长刀咣当落地。

　　容辰低头，昔陵手里的匕首已然递了出去，直直插进那暴徒的胸口。那暴徒瞠目望着他们二人，闷声倒地。

　　他与她四目相接。他的眼里是喜悦，她的眼里却是害怕。

　　“你护了我，你做得很好。”

　　“我杀了人，”她的声音颤抖着，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不愿杀人，有个人曾对我说过，决不能杀人！”

　　他忽地将她揉在怀中。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你只听我一个人的。”

　　惊魂甫定的连郢本想赶上前去，却冷不丁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时伸不开腿。那些他们两人都不记得的往日，皆在他脑海里重现。他浑身打个哆嗦。

　　五年前。西边战事起，太子容辰戍边。

　　一场胜仗过后，将士们竟在酒醉下屠杀西狄俘虏。而昔陵，正在此列。

　　容辰得知屠杀之事，急忙赶去阻止。

　　“连一个弱质女子都不放过，你们皆是畜生！”

　　他将她从将士的刀下抢过，拉到自己的身前。他瞪视着所有人，牵起她，从成堆的尸体旁走过。”

　　她微笑地跟着他，在他身后说：“从现在起，我的命是你的，我只听你一个人的。”

　　紧跟着的太子侍从连郢，一口痰憋在喉咙里。

　　事后一月，容辰与她相伴行卧，如同眷侣。

　　再一月，郑兵大胜，西狄退兵三十里，修边和睦。

　　那时的容辰，从未见过像昔陵这样的女子，在帐里，她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清澈得没有任何瑕疵；在茫茫苍野上，她是奔腾的野马，天上的飞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那一日，容辰追逐着昔陵，而连郢抚着胸口在他远远的身后跟着，嚷嚷：“太子殿下，您慢点！”

　　容辰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拼命地跑到她身前，将她扑倒在绿野阑珊间，轻轻在她耳边说，

　　“你做我的太子妃。”

　　“太子妃是什么？”

　　“是未来的皇后，是我的妻子。”

　　“好。”昔陵推开他，像野兔一般奔跑。他便像狐狸一般追逐。终要逮到她，逮到她，她便是他的皇后了。

　　连郢好容易跟了上来，听到他们这样的话，心里一个咯噔。

　　胡女，做皇后？

　　“殿下……您等等小奴！”

　　一个寒颤，连郢从这往事中惊醒。一抬眼，君上正饶有所思地盯着他。厮杀已经终止，他望见昔陵默然站在那里，披裹着君上的红裘披风，正遥遥望向墨色的天际，沉静如此夜的一点星子。

　　她仍是万里牧野里那个精灵。

　　寝殿的软榻上，容辰批阅着奏章，嘴角边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连郢？”

　　“奴才在。”

　　“你说孤除掉了薛吟，谁能做孤的皇后？”

　　“紫阳宫的丽妃娘娘，瞳林宫的阮妃娘娘，碧秀宫的宁贵人,都是您喜欢的妃嫔，还有……”连郢掰着指头点数。

　　“住口！一群庸脂俗粉。”容辰将奏章拍在桌上，转身而卧。

　　连郢终会意。只是这会意分外沉重。

　　“陛下，您也知道，一旦完成刺杀，昔陵作为西狄的刺客，必须立时死去。”

　　安静了半晌，容辰的声音传来，竟是无力。

　　“孤累了，退下。”